“对呀,我们同居了,穿一条裤衩也正常。”宋飞声嘴比脑子快。
见孙妍一脸疑惑,祝春和便解释:“我换宿了,现在和声哥住一起。”
“怪不得!”孙妍释然了,“你俩交流多了,是要更亲了,小祝哥和我都生了,唉,错付了!”
“别啊,没生,熟着呢。”祝春和笑道。
“不听不听。”孙妍捂着耳朵跑开。
祝春和同宋飞声道别后追上去,和孙妍一起进了车间。
宋飞声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感觉心里酸酸的。他很欣赏孙妍,体谅她的辛苦、敬佩她的坚韧;也知道她和祝春和只是普通朋友关系,祝春和刚进厂时孙妍给予了很多帮助和关心。可他就是会吃醋,他控制不住。
九月下旬的车城降温迅速,气温也起伏不定,宋飞声的外套比较厚,不太适合换季穿,休息日也不可能穿着工装,他便打算下了班去市里买一件。祝春和陪着。
在五堰的商场买到一件厚度刚好的牛仔外套,又在路边购入一束雏菊,为时尚早,两人便吃了个饭,才慢悠悠地打车回去。
上了车,司机一看终点是“堰汽”,便忍不住打听起来:“你们在里头上班,一个月能拿多少?”
宋飞声都习惯了,好几次打车的时候师傅都会这么问,仿佛要是哪天听到了个高价,马上就能弃车进厂,拿得起放得下。或许还是因为目前的经济形势不算太好吧。
不过两人一个实习生,一个研究生,显然都不是以赚钱为目的。不过宋飞声还是要维持自己的普工人设,便随口道:“四五千吧。”
“那也没多少啊,”司机往右打了半圈方向,“听说堰汽最近要改工时,要参考日本那些工厂的'996'啊。”
“对,国庆前要试行。”准确来说是明天开始,所以宋飞声今天才急着出来逛逛。
“工资不变?”
“涨500-1000吧,”宋飞声想了想,“具体涨多少好像看岗位。”他说了个模糊的范围,因为他其实也不是特别清楚。
“有啥意思嘛,”司机摇摇头:“累死累活的,赚也赚不了多少,涨也没涨多少,就那么点钱,是我的话都不想干了。”
日本的996工作制与战后经济复苏到泡沫经济时代的社会背景密切相关。日本是岛国,资源有限,努力求生存的“企业家精神”规训出一个又一个为了工作而甘愿牺牲一切的“战士”形象,“996”工作制应运而生,而后又漂洋过海,荼毒了许多其他的国家和地区。
宋飞声没觉得这有多么英勇、多么“战士”,他只觉得可悲、可叹。
人与工作,到底孰轻孰重,孰工具孰目的?努力工作是为了幸福的生活,明明幸福的生活才是目的。可到头来,努力工作变成目的,个人的福祉反倒轻如鸿毛了。
这个社会,有太多本末倒置的东西。
他又想起那个因为职业病辞职的前舍友,不知道病治得怎么样了。尽管才过去半个月,宋飞声还是希望他能早日康复,最好是明天就能完全康复。
本科的哲学课上,期末结课时,PPT最后一页是维特根斯坦的头像,以及他在生命的尽头留下的一句“我过了幸福的一生”。
宋飞声当初没什么感觉,“幸福的一生”很难吗?
不过现在,这句话也变成他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