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春和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长袖T恤,脏了湿了会很明显,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只袖子擦完又换另一只。等宋飞声哭完了,两只袖子也都变得湿答答的了。
“对不起,我昨天和我室友吵架了。”祝春和说。
室友吵架了干嘛和我道歉?宋飞声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觉得他应该还有话要说。
“我本来不想和他吵,但他一直不让步,当时已经快一点了,再吵下去会影响其他工友睡觉,你知道的,板房不隔音,所以后来我就出去了。”
“然后呢?”
“然后,昨晚……睡的洗衣房。”
“啊?”宋飞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洗衣房怎么睡觉?蜷在洗衣机里,还是躺在洗衣机上?
“嗯。”祝春和抿了抿嘴唇,“昨天那儿有点漏水,我一直睡不着,但是又想着今天要和你出去,就又逼着自己睡。结果不小心就睡过了,对不起。”
宋飞声感觉眼眶又有些酸酸的,又要开始涨潮了。
“别哭,”祝春和继续扯着袖子,“再哭我的衣服都不够用了。”
宋飞声见他袖子越扯越长,打湿的面积也越来越大,不禁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
“小猪,委屈你了。”宋飞声刚哭过,说话有些瓮里瓮气。
“小猪?”祝春和的语气很是怀疑。
“可以叫你小猪吗?”他仰起头,“我是觉得小猪粉粉的,很可爱。”
“小猪”、“粉粉的”、“很可爱”……祝春和用了几秒处理这几条信息,最后算是勉强同意:“嗯,随便吧。”
宋飞声先是开心地笑了,接着又想起祝春和睡的是洗衣房,不禁又伤感起来:“洗衣房什么都没有,还漏水,你是怎么睡的啊?”
“我放了一个折叠床在那。”
“这不是第一次?”
“嗯。”
宋飞声突然想起那个雨夜,他们也是这样对向而立,他因为后怕扑进他的怀里,他用外套的两片衣摆将他包裹。外套是很普通的、薄薄的棉质卫衣外套,明明那么薄却那么温暖,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捂化。惊悚的夜晚没有变成噩梦,而是成为以笑声作结的、睡前的一颗糖。
“所以你那天晚上也是睡的洗衣房吗?”
“哪天?”
还有哪天?难道在那之后也睡了很多次洗衣房吗?
宋飞声又想哭了:“你室友怎么这样啊……”
“我知道了,”祝春和想起来,“那天晚上是的。”
“你为什么不找宿管?”
“没什么用,宿舍本来就紧张。”
“那为什么……”
宋飞声本来想问为什么不去找他,但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而且他也有室友。
“什么为什么?”祝春和将打湿的那截袖子挽了上去。
“没什么。”他忍不住摸了摸祝春和露出的那截小臂,“冷吗?”
“不冷,”祝春和将手伸过去,“你不冷吗?”
“我不冷。”视线顺着那双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的手移动,他缓缓低头,看到那双手停驻在了自己胸前,正要为自己扣扣子,不禁屏住呼吸。
衬衫的料子是棉麻的,扣子是木质的,并不是那么好扣。但祝春和的手很灵巧,因此没花费太多时间。宋飞声此刻只后悔自己昨晚没有把扣眼缝小一点。
等扣子扣好,他才不着痕迹地吐出那口气,心跳却如鼓擂,像是要把那颗扣子再次崩开。
“我们走吧?”祝春和见他走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声哥?”
刹那间又看到那只手,宋飞声还以为自己真的又把扣子崩开了,反应过来后急忙应道:“哦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