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车城,栾树已经开始结果,成片的红霞宣告着秋天的盛大。
美中不足是今天的天气仍有些阴沉沉的。
时间不早,他们决定直接打车去市里,贵是贵了点,但两个人一起倒也还好,不然坐公交得俩小时了。
开着开着,两人都听见“嗡嗡嗡”的声音,四目相对,一脸疑惑。
他们一齐看向驾驶座——原来是司机师傅在剃须。等红绿灯的间隙不忘形象管理,松弛又高效。
宋飞声抿着嘴,鼻翼跟鼓风机一样,头也低了下去,憋笑憋得很辛苦。
祝春和见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低笑。
中控台上的手机在此时响起,师傅开免提接了起来。
等挂了电话,宋飞声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师傅您是哪儿人啊?听您口音,应该不是车城人?”
“你猜猜?”师傅从后视镜看了宋飞声一眼,手里的剃须刀仍然“嗡嗡”响个不停。
“我猜是华北的。”他本来想直接猜天津,但又没有那么肯定,于是退了一步。
“对喽,天津人。”师傅答。
怪不得这么松弛。这么一看又突然合理了起来。
“我在北京上学,去天津玩过好几次,感觉可有意思了。”宋飞声说完,又问:“那您为啥在车城工作啊?”
“没啊,不是工作,”师傅笑答,“是这样,我炒股嘛,虽然小赚了点儿吧,但我老婆总是看不惯,每次我一坐在电脑前她就嘀咕,我也烦呢!我就干脆旅居,一个城市呆一段时间,前几天才从南阳过来这边儿的,南阳那边儿的美食真是多,板面烩面卤牛肉,香啊……”
“我知道!”宋飞声激动道,“我也去玩过!还有洛阳也可好吃了……”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聊得热火朝天,临下车时,师傅还恋恋不舍,说是好久没碰到这么能聊的年轻人了。
客路忽闻故土音,宋飞声心情大好,下车都是蹦着下的。
“开心吗?”祝春和问他。
“开心啊!”宋飞声的喜悦藏也藏不住,“没想到在车城还能遇见老乡,算是老乡吧,感觉好神奇!”
“开心就好。”祝春和说。
他们并肩往商场走去,这次的休息日赶上了周五,商场的人不算多,宋飞声窜进一家杂货店,拿起一个杯子问:“猜猜这个多少钱?”
那是巴掌大的一个玻璃杯,杯壁印着花朵图案,图案微微凸起,摸上去还挺有质感。
祝春和端详一番后给出答案:“30,或者50。”
“nonono,”宋飞声左右晃动食指,把价签旋转到他眼前,“当当!9.9!”
“原来这么便宜,”祝春和笑道,“看起来挺贵的样子。”
“你笑了,你笑了!”宋飞声说,“原来快乐这么便宜。”
祝春和还是抿着嘴笑,又问他:“你喜欢吗?”
“喜欢,”宋飞声又把那个小杯子放到胸口,“我想买。”
“好。”祝春和应道。
最后宋飞声提着一个粉色小袋子出了杂货店,祝春和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瞬觉快乐或许就是这么简单,或者说,快乐于宋飞声而言,就是这么简单。
宋飞声喜欢探店,尤其是咖啡店,因此两人接下来的安排就是去宋飞声想去的一家咖啡店。
小店在一个带斜坡的巷子上,并不显眼,不注意看很容易走过。
车城的咖啡店一般是三点左右开始上人,他们来得早,店里的座位几乎都是空的,就选了一个靠窗的隔间落座。说隔间可能不太准确,因为那两个座位是用一扇屏风隔开的。
店铺不大,装潢却温馨——干净透亮的落地窗前放置一张原木色小方桌,桌上的豆绿瓷瓶里插了一把粉色雏菊,开得正活泼明丽。两张凳子对向摆放,靠垫上印着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角落的墙体还做了个嵌入型的小柜,各类图书塞得满满当当。
祝春和打量着四周,感叹了几句真文艺。
宋飞声扫了桌上的二维码,然后将手机递给他:“看看想喝点什么。”
“都可以,你决定吧,”祝春和摆摆手,拿出手机也扫了一下码,“用我的手机点也行。”
“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宋飞声摁熄他的屏幕,“用我的。”
“好吧。”祝春和妥协。
“其实我对咖啡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那会,”他没话找话,想了想又继续道:“准确来说是高三,当时临近高考特别困,同桌就给我了一条雀巢。”
“嗯,”宋飞声点点头,自顾自道:“一杯苹果肉桂拿铁,一杯焦糖拿铁,怎么样?”
“听你的。”见宋飞声没搭理自己,祝春和只好讪讪一笑。
“再给你点个蛋糕吧,你喜欢吃甜的,”宋飞声手指划拉着屏幕,又添了一份慕斯和一份巴斯克。
“不用了,吃不完的——”祝春和伸手想要点删除键,却被宋飞声一把拍开。他提交完订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接着像是终于回过味儿来似的,猛然将凳子拉到祝春和旁边,问了句:“你同桌男的女的?”
祝春和愣了一秒,突然笑了:“干嘛啊?”
“就问问。”宋飞声佯装不在意,但不知道自己此刻演技很差,眼神要刀死人。
“女孩儿。”祝春和答。
宋飞声“哦”了一声,将下巴搁到小臂上,没说话了。
“怎么了?”祝春和也趴了下来,歪着头察言观色。
“没怎么,”宋飞声也偏过头,回望着他,“刚才不是故意不理你,下次我一定会先回你的。”
“嗯,其实没关系。”祝春和点点头,受限于姿势,他点头的幅度比较小,“我是一个慢热的人,没什么生活,比较呆板比较无聊,有时候还挺影响氛围的。”
“你自己觉得舒服就好了。”
“可是别人会不舒服吧,我不是很擅长聊天。”
“不会呀,”宋飞声忍不住覆上他的手,“就拿我自己来讲,我是一群人里说话很多的人,但我从不会觉得不爱说话的人,或者不擅长聊天的人会破坏氛围,大家在一起开心就好了。我只会觉得,ta愿意和我们待在一起,这很好,我很珍惜。”
“嗯,”祝春和点点头,“这周你约我出来,我其实挺开心的,我周末一般都自己待着,偶尔和室友出去玩玩……出了寝室我好像没什么朋友。”
“理解,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
“因为我是一个……”
“特别呆板特别无聊的人,是吗?”宋飞声忍不住打断他。
祝春和只好解释:“因为我看你的朋友圈,感觉特别丰富,我的就比较一般。”
早上正怀疑这是不是小号呢,终于抓住机会了,宋飞声问:“方便看看吗?”
他调出自己的朋友圈,对外半年可见,后面的内容分别是:
2021年6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