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已经快过半,车城的雨却仍淅沥。
宋飞声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瞪瞪地来到洗手台。
镜子里的人顶着俩大黑眼圈,他还以为是光线的问题。打开手环的照明模式后,眼底的青黑却仍然明显。
昨晚写得太久,灵感像趵突泉的水似的汩汩外涌,挡也挡不住,他可算是知道艺术家为什么都是昼伏夜出了。
今早起得晚,早饭肯定是没时间吃了,他简单收拾好,直接去了车间。
不多时,手机收到祝春和的消息,问他怎么没去食堂,他便简单用两三句话解释了一下情况。
祝春和很快回复,不过只有一个字:懒。
“操。”宋飞声笑着骂了一句,在车间门□□完手机,进去了。
现在他有了祝春和的微信,关系也日渐熟络,祝春和对他来说就不再是变量了,而是触手可及的常量。
等他到车间时,见老马和小佳正伏在一台机器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宋飞声狐疑地上前拍了拍老马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
“是小宋啊……”老马惊魂未定,抚了抚胸口道:“吓死我了!”
“你俩偷鸡摸狗的干啥呢?”宋飞声问。
“没干啥啊!”老马语气急促。
“嗯?”宋飞声皱眉,“真的?”
老马和小佳面面相觑,看上去都有些难为情。
“你俩……”宋飞声难以置信,“岁数差得有点大吧?”
“啊?”小佳瞪大双眼。
“啊?”老马的下巴也快掉到地上。
“啊?”宋飞声更是一脸疑惑。
“哪儿来的乌鸦?”阿欢此时也到了车间,见三人围成一圈,忍不住吐槽。
她走近,又问:“你们干嘛呢?”
“我教书呢。”老马说。
“你还会教书呢?”阿欢很直接。
“对啊,小佳说机器有杂音,我在教她呢,这种‘咯噔’声一般就是导轨快不行了。”老马抿了抿嘴,见阿欢还瞪着他,便心一横一股脑交代了:“好吧,我还教她用硬币卡住安全传感器清理卡住的小零件了!”
生产线有一个光栅安全传感器,当工人的手或身体进入模具危险区域时,它会自动感应并叫停机器,以防止严重的工伤。
每次更换模具或清理卡住的废料,工人必须按下停止按钮,等待设备完全停止才能进行作业,这个过程可能需要20-30秒。一个班次下来,这种小停顿多则会发生几十次,累积起来就可能导致无法完成当班产量,整个班组的绩效都会受影响。
但只要放一个硬币,就能永久性地阻断一部分光束,相当于模拟“始终有物体在安全距离之外”的假象,使得机器不会停止,但也大大增加了工伤的风险。
阿欢正要发作,老马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知道,安全规程不允许,但是最近不是催产量吗,只能这么干啊!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履带有多快,动作稍微慢点根本跟不上啊!”
宋飞声知道自己是误会了,有些心虚地偏过头。
不过老马还是捕捉到他的神情,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指着他转移话题:“我跟你们说,小宋刚才想歪了!”
“别打岔!”阿欢往他肩膀锤了一拳:“你干了这么久了,不知道后果?真出事儿了也只会说是因为违规操作,受伤了根本没钱拿!”
“我知道啊……”老马的嗓音沉了下来,“可是达不到产量,绩效上不去也没有钱拿啊……”
“但是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宋飞声插了句嘴,“我们班组每天早上都要喊一句‘安全第一’啊,你是不是没认真喊?出门在外不能让家人担心不是?”
老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摆摆手道:“这事儿你们可别和小邓说啊!”
“现在知道怕了?到时候让邓姐给你打C绩效!”阿欢不依不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