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坐到很晚再回去还是孤单了些。
于是第二天,宋飞声又邀请祝春和一起坐在了桂花树下。
和梅的清冽、兰的幽远不同,也不似玫瑰那样浓厚,桂花的味道温润清甜、不腻不烈,悄无声息地萦绕身侧。未刻意讨好,却处处留痕。
细碎的米黄小花缀在浓绿叶片间,一朵不惹眼,一簇却壮观。宋飞声忍不住抬手撇下一小枝,放到鼻边闻了闻,甜香气味灌入鼻腔,浑身上下都放松了些。
祝春和见他一副陶醉的模样,忍不住说了句:“偷花贼。”言简意赅。
“你懂什么!”宋飞声瞪他一眼,“这叫'花开堪折直须折'。”
“狡辩。”祝春和说。
“桂花就开那么一小阵,这时候不折什么时候折?”宋飞声没理他,鼻翼抽动得更加夸张,像是一种挑衅,“我这是及时行动,不留遗憾。”
祝春和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宋飞声在原地愣了一小阵,作思考状。
片刻后,他低声道:“那我下次不摘了。”
“?”祝春和有些惊讶,惊讶于此人的道德水平已经达到了自省的地步。
“没有批评你的意思。”祝春和看他蔫蔫的,又说:“跟你开玩笑呢,怎么还当真了?”
“我以为你真的在说我啊…”宋飞声眉头微蹙,嘴角瘪了下去,拿着桂花枝的手也慢慢下垂。
“摘一朵花而已,有那么严重吗?”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
祝春和又问:“你很在意别人的评价吗?”
“还好吧,其实不是特别在意。”宋飞声揉捻着桂花枝,“主要是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的,有道理的话,我还是会想一想。”
“你还挺听劝。”
“听人劝吃饱饭嘛,我又不是四季豆。”
“油盐不进是吧。”
“是啊。”宋飞声见他听懂了,又开心起来。
“四季豆油盐不进”是宋飞声去川渝跑项目时学到的,那段时间他还学到很多其他俚语,例如“懒得烧蛇吃”、“好大个烟锅巴踩不熄”、“背时”、“黄棒”、“胎神”、“仙人板板”…印象最深刻的当数“魔法披风”。
他是北方人,第一次听到这些俚语时笑了很久,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东西,便像猴子掰苞米一样,学了一句又一句。调研的时候时不时来上一句还能拉近和调查对象的心理距离,其功效堪比一根华子。尽管后面都忘得差不多了,他还是能偶尔想起那么一两句,发挥一下。
“你的道德感还怪强的。”祝春和想了想,又补一句,“思想好像也挺成熟的。”
“是吧~”宋飞声得意地扬扬下巴。
“是啊,”祝春和上下打量他一番,“不过你看上去显小。”
“有没有可能我本来也不大?”宋飞声问完,又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是说岁数。”
“大学刚毕业?”祝春和猜测。
“差不多吧。”
“怎么想着来这儿工作了?”
宋飞声支支吾吾,偏头不敢看祝春和。他来之前其实想好了要怎么应对这类问题,就说自己是大专毕业呗,学历不够只能进厂,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他真的不太擅长说谎。
他好像在这方面存在天然的不足,一想到要说违心话,他就开始紧张。
祝春和见他不说话,觉得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又转移话题道:“那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宋飞声这次很果断。
“那确实不大。”
“你呢?”
“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