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天就到了休息日,宋飞声到这里小一周,已经完全适应,整个人状态都好了起来。
宿舍潮湿、没地儿放桌子,因此宋飞声休息日习惯去市区的咖啡店整理资料、构思文章,偶尔也随便逛逛,找找灵感。
堰汽有一个公交站,堰汽专线一小时一趟,去市区的话可以先坐专线到兴丽站,再在兴丽站转22路到市区。
但堰汽专线实在太难等了,他还记得第一天来,为了省那二十块,在公交站足足等了快半个小时。
不过堰汽距离兴丽站只有四公里多一点,APP上领个券,打车就只用花七八块。反正都要转车,干脆打车到兴丽站,还省时间。
宋飞声下车时,22路刚好还停在路边——兴丽站是始发站。
引擎已经启动,车尾排出滚滚尾气,就要发车了。
他几乎是蹿了出去,还不忘轻点关上的士车门,几个箭步冲上去,刚刚赶上。
他知道是师傅在后视镜看到他奔跑的身影,刻意等了他几秒,便对司机师傅道了句谢,然后找了个后排的位置落座。
公交车驶过起伏的路面,一抖一抖。他被惯性带着向前,稳稳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只剩笔尖的文字缓缓流淌。
淌过风神大道,淌过江汉南路,淌过公园路、天津路……在车城淌出一条属于宋飞声自己的自由之河。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阳光争先恐后地穿过树叶缝隙,想要看看他写了什么。
齐泽克那老头说得有点儿道理,流水线工人只需要重复机械的工作,或许枯燥,但能让思想保持自由。尽管这一周累了身体,但没怎么累到脑子,他尚可接受。
另一位姓齐的老头也说得很对,货币只是一条通往最终价值的桥梁,而人是无法栖居在桥上的。所以尽管他兜里没啥钱,但他来堰汽却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做自己喜欢的研究。
他随便挑了个站下车,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小城闲逛。
九月的车城温度不上不下,栾树已经结果,半黄半红,半生不熟。
四堰桥旁边的那条街闹哄哄的,宋飞声循音而望,见许多小商贩陆续开始出摊,各色蔬菜瓜果,码得很整齐,像一道彩虹。
宋飞声走上前问价,李子六块一斤,十块两斤,他买了十块钱的。
“小伙子长得真精神,”阿姨笑眯眯地,又抓起两个大橘子,“这俩送你吃,好吃再来啊,我每天都在这儿摆。”
“行嘞,谢谢阿姨!”宋飞声不客气地打开塑料袋接过,人都转身走出去几步,又猝然回头补了句:“下次见啊姨!”
姨正刷抖音呢,被他冷不丁一叫,茫然地抬头,反应过来后又笑着应了一声。
宋飞声隔空挥挥手,笑得真诚,嘴角的酒窝就明显起来。
告别阿姨,他转身掏了颗李子,往空中一抛,精准地落在嘴里。
宝刀未老啊。
他有些得意,一手插兜一手拎着塑料袋,吊儿郎当地继续向前。
百二河正值汛期,河边立了块白底绿边的铁牌,上面画着一个表示禁止的红色标识,旁边用文字标注:「汛期河水上涨,行人禁止冒险过河」。
宋飞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五米宽不到,还立个牌呢。
不过浪花不小,确实挺唬人,打在石头上,激起一层层白生生的泡沫,打奶泡似的。
他还是好奇,捡了根树枝往水里一插,好么,深度都不到膝盖,算哪门子的“冒险”?他想起那个烂俗的网络热梗——离开了保护伞,发现外面根本没有雨。
嗤笑一声,他丢了树枝,继续往前走。
也走了快一个小时了,确实想坐下来歇会儿。宋飞声打开导航看到附近刚好有咖啡店,就凭感觉往那个方向走着。
在北京上学的时候,咖啡店一抓一大把,有几条路上尤其密集。他偶尔也会买一张半小时的高铁票去天津玩一玩,五大道的咖啡店亦是星罗棋布。
不过他发现车城的咖啡店都相对隐秘——有开在居民楼里的、开在大学里的、开在不起眼的小巷子里的,不仔细找还真喝不着。
这不,这家就开在一个老式商场的转角处,二楼。
宋飞声踏上铁质楼梯,咚咚作响,刚推开木门,就和一只小猫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