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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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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役的眼角渐渐湿润,自嘲笑道:“家人......我们哪还有什么家人......”

几人见他稍有动容,皆静默不言,给予他平复的时间。片刻后,他长叹一口气,娓娓道来三人故事:“我叫白浒,我这两个兄弟一个叫江莽一个叫田子龙。我们三人都是汴州人士,靠打铁手艺在汴州也算小有名气。三月前官府带人围了铺子,以私制钢刃为由,将我三人暗中抓到军营为他们打造兵器。朝廷兵器每年数量是有限制有记录的,我们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便寻了个采买选料的由头借机逃了出来。”

颞穴青筋暴起,白浒眼眶中的泪水抑制不住悄然流下:“谁知这些官兵竟冲进我兄弟三人的家,逼我们现身。待我仨人回家,家人已尽数殒命倒在血泊中,可怜我的女儿她才只有十三岁!将家人埋葬后,我们便偷渡辗转来到这家驿馆,本想着讨口饭吃,岂料此处遭遇山匪劫掠,包括驿丞在内死的死逃的逃。我们想着驿丞连九品官都算不上,此处又人迹罕至,朝廷必然发现不了端倪。便想到在此处冒充驿丞杂役,苟且偷生。”

亲人无辜惨遭屠戮,这是何其锥心之痛......一向只听闻边关捷报频传,民生富硕,竟是这样一番悲苦光景吗......

堂内一片寂静,仿佛任何话语都不足以安慰这三个凄惨的男人。宁昭若有所思,复问道:“你口中铁铺可是叫天庆铁铺?”

“大人如何知道......”

“汴州有三宝,良驹铁匠麒麟草。其中有家天庆铁匠铺,冶炼手艺能使铁器奇坚,久而不锈,祖上还曾为皇家锻造过兵器。今日能得一见,竟是在这样的场合,不免唏嘘。”

白家所锻无坚不摧,若用在战场上,宣王的胜算将大大增加。如同那批火药,待他们知晓此事时,汴州那边早不知做出多少兵器。

白浒欣然笑了笑,一副凛然赴死的模样拱手道:“难为上官记得我们白家。事已至此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但凭上官处置。”

当初将宣王赶去汴州,是康平帝与宁昭共议所得。本意是镇守边陲可施展他一番本领物尽其用,若他安分做个一城之主,抚民以仁,对于一个亲王一生功业来说,足矣名垂青史。岂料他不仅贪心不足,横征暴敛,就连自己封地的百姓也要欺压,一城都治理不好,怎能治理一国?

宁昭复想起什么:“本官记得,白家除却祖传冶炼工艺,还深谙兵器相生相克之法,可通过对兵器的材质制式,锻造出与之相克的兵器。”见三人面露犹疑默认,他提议:“不知三位愿不愿意将功赎罪,为自己挣得个好前程,也为家人寻出个报仇的机会。”

事到如今,他们也没什么好怕的。孤家寡人没有软肋,唯有手刃仇人是活着的唯一盼头。舒茉说得对,活着便有希望。

三人相互眼神会意,随即拱手行礼。江莽决断道:“如今我们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要能为家人报仇,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宁昭朝魏寻点头示意,三人被带下去休整。继而他凑近舒邵庭低声交代:“舒兄,此处离京都快马不过半日,事情紧急,还得劳烦你带他们回京一趟。本王会修书一封劳你转交皇兄,皇兄知道该怎么做。”

“是,下官明白。可是......”舒邵庭看着凑头说笑的两姐妹,颦眉道:“下官还要护送两位妹妹去往威州,若就此离去,只怕不妥。”

舒邵庭人品正直守礼节,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死板。有他在,自己连靠近舒茉的马车都难。此次派他回京乃是天赐良机,宁昭怎可错过。他点点头神态严肃:“若舒兄放心,两位小姐便交托本王护送。此处距威州不过三日脚程,魏寻林辰武力尚可,何况有隐舟公子在,定保她二人无虞。”

话毕,宁昭拢袖端坐,目光幽深凝望远处,俨然一副正人君子姿态。可舒邵庭看着他,怎么就这么不放心呢......

如今舒茉婚期在即,舒璃也到了及笈的年纪,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随外男一同远游,即便有阮亭风,也不是亲哥哥,实在于礼不合。可宁昭交予他的军务,又需快马兼程回京耽误不得,他犯了难,只得道:“多谢殿下,此事下官还需与两位妹妹商议一下。”

宁昭不再多说什么,反正舒邵庭问了也是白问。他太清楚不过舒茉心软的脾性,定不舍得兄长奔波为难。这么想着,他顺势接过林辰递来的纸笔疾书。

适才舒璃只顾着看热闹,桌上的面几乎没吃几口。事情得以妥善解决,她终得好好执箸品尝,无意瞥见舒茉碗里有个荷包蛋,她险些把自己的碗翻个底朝天,连片蛋壳都不见。

“咦,为什么阿姐碗里有个荷包蛋,我碗里没有?”

几人转头齐齐聚焦在舒茉那碗面上,林辰挠了挠头强笑:“三小姐实在抱歉,后厨只剩一个鸡蛋了,我们早膳也都是一碗面。”

宁昭瞧了瞧那个躺在碗里一筷没动的荷包蛋,接过话儿继续写着信:“听闻三小姐自幼习武,常翻墙揭瓦身子强健的很。但舒二小姐看着弱不禁风,还需多多进补。否则病倒在半路上,荒郊野外去哪里寻郎中?”

舒璃饶是怕他,架不住宁昭如此三番两次阴阳怪气。她猛然将筷子拍在碗沿上,回怼道:“我阿姐才不弱呢!她只是看着纤瘦罢了,一年到头从来生不了几次病。不信你问亭风哥哥,小时候被我阿姐揍哭多少次?殿下勿要咒我姐姐!”

阮亭风默默展开折扇,佯装欣赏扇面掩饰尴尬。好容易树立的翩翩君子形象,糗事到底是被抖落出来了。

不过一枚鸡蛋,没必要因此小事得罪宁昭,舒茉夹起荷包蛋放进妹妹碗中,柔声叮嘱:“好了~大早上不兴生气。阿姐适才已经吃饱了,这个荷包蛋就留给璃儿,你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舒璃弯弯笑眼应好,暗朝宁昭努下鼻子,两大口就将荷包蛋塞进嘴里消灭掉。那耀武扬威的劲儿似是在挑衅宁昭,告诉他,不如自己得姐姐喜爱。

瞧着姐妹俩笑靥如花,宁昭微微心泛酸楚,暗嘲自己竟连个小丫头的醋都吃。恰撞上舒茉回眸一笑四目相对,夹在梨涡间的粉唇微启,如花瓣含露,娇艳欲滴。

宁昭倏然忆起昨夜那唇角一吻,软弹的触感,萦绕在鼻端的酒香......渐渐,在舒茉诧异的注视下,他的脸控制不住绯红一片。

舒茉自是不懂他脸色为何发红,权当宁昭寒疾缠身,许是天热体感便会有所变化。她愈是盯着他,他愈是红得厉害,他的红晕愈是蔓延,她愈盯着好奇......

宁昭终是先认输错开目光,自袖中取出一方锦帕丢给她:“擦一下嘴唇,沾到油渍都不知道......”

舒茉略显难为情,捧着帕子轻勾舌尖抿了下嘴巴。这无意识举动落在宁昭眼里极具魅惑,胸口下如有小猫在乱抓乱挠。他一口饮尽杯中茶,猛然起身惊得几人纷纷仰头观望。

“时辰不早了,收拾一下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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