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皇后猛地一拍扶手,茶盏震得叮当响:“你以前胡闹也就算了!现在朝堂动荡,你身为唯一的嫡子,难道要把到手的皇位拱手让出去吗!”
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齐齐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林见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皇后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又缓下语气,起身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声音变得语重心长:“闻野,母后知道你心里苦。你父皇走得太突然,母后也……母后也夜夜不能安寝。可西陵皇位向来是嫡子继承,你若不肯坐,那些庶出的皇子就会抢。到时候,西陵只会比现在更乱。”
林见川沉默着。
他想到了大哥林砚州。
大哥虽出身庶出,却沉稳有度,待人宽厚。这些年朝中大小事务,多半是大哥在操持,六部官员提起大皇子,无不交口称赞。当初父皇迟迟不立太子,朝臣们私下都说,是因长子过于优秀,而嫡子过于散漫。
父皇没法立一个优秀的长子为太子,因为嫡子还在。
这是祖制,是礼法,是一道无解的题。
林见川不敢把心中所想告诉母后。他太了解她了——一旦他提及大皇兄,母后就会动用母族的势力,打压大皇兄,甚至……刺杀。
父皇已经死了,他不能让大皇兄再出事。
“我听母后安排。”林见川垂下眼帘。
皇后怔了一下,随即眼眶微红,紧紧握住他的手拍了拍:“母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一路回来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那双手温热而有力,和儿时牵着他走过御花园时一模一样。
可林见川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退出坤宁宫,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回走。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将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自己的承恩殿时,他发现殿中伺候的人换了一半。
门口站着的几个陌生面孔,他曾在坤宁宫见过。
母后到底还是对他设了防。
“喜来。”林见川在正殿坐下,唤了贴身太监的名字。
一个身材瘦小、面相机灵的小太监从偏殿小跑着过来,扑通跪下行礼:“主子,您可算回来了!”
林见川伸手拉起他:“别整这些虚的。”
喜来是他在九岁那年从净身处救下的。那时喜来刚净身不久,伤口感染还要出来干活,拎着水桶从林见川身边经过时摔倒,林见川见他烧得嘴唇都裂开了,二话没说就喊来了太医。
奴才的命不值钱,可林见川不这么觉得。
喜来命大,挺了过来,又乖巧机灵,林见川便留他在身边伺候。这些年主仆二人相处,林见川从不摆架子,喜来也敢在他面前说几句实话。
林见川压低声音:“帮我送一封信。”
喜来眼珠一转,立马提高了嗓门,朝门口喊道:“门外的奴才,傻杵着干什么呢!六皇子身上都馊了,还不快去烧水,给主子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