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都城,皇宫。
入冬的风裹挟着梅香穿过宫墙,本该是落雪的时节,坤宁宫内却是一片温暖。
林见川站在大殿上,看着端坐在凤椅上的母亲。
她一身素服,鬓边簪着白花,面容比三月前清减了许多。
“母后,信件之事——”
“闻野。”皇后缓缓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出走多月,刚回来就没有别的想对母后说的吗?”
林见川喉结微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问那封信的事。父皇出事前,他曾将密信交给母后的人,让他务必将信件送至父皇手中,然而父皇出事前并未收到任何提醒和信件。若那封信顺利送到,或许一切都不一样。
可他看着母亲消瘦的下颌线,竟开不了口。
皇后长叹一声,那叹息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许久。
“你就是太心软了。”她站起身,缓缓走向他,指尖拂过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从你小时候就是这样,对谁都抱有善意,可心软的人,成不了大事。”
林见川垂眸。
他从未想过成就什么大事。
他想要的从来不多——自由自在的生活,三五好友,一壶浊酒。春天去江南看烟雨,秋天到塞外听羌笛。江湖偌大,他想用双脚去丈量,而不是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里,一辈子看同一片天。
可父皇一死,这一切都成了奢望。
他那几个皇兄,没有一个会安分。唯有大哥林砚州沉稳有度,六部中少数官员都曾受他举荐,算得上文成武就。至于剩下几个,小动作不断,背后虽有几位妃嫔的母家支持,但到底难成气候。
可若真闹下去,最终受苦的只有西陵百姓。
“母后,父皇驾崩后,襄州发生粮荒,又出来个不安分的天命盟。”林见川试图让母亲看清局势,“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皇后嘴角微微一弯,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个贱人,你不是带回宫了吗?”
林见川呼吸一滞,和天命盟有关的人:唐欣。
这位欣贵妃虽然有苦衷,但到底害死了他的父皇。
不过真正的凶手,是唐欣背后的天命盟,而唐欣不过是用完就被舍弃的炮灰棋子。
“欣贵妃如何处置,不过母后一句话。”林见川的声音很轻。
死的人是父皇,他的亲生父亲。无论唐欣有多少苦衷,他都不能明目张胆地偏袒她。这是他对父皇最后的交代。
皇后的脸色这才缓了几分,回身坐回凤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那几个皇兄,成不了大事。”她将茶盏搁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指甲上的豆蔻,鲜红的颜色像凝住的血,“你准备登基继位就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说今日天晴该去赏花。
林见川攥紧了袖中的手:“母后,你知道我对权利没有向往,更不想被困在这皇宫之中。”
他一直以为母后是了解他的。
从小到大,他不爱读圣贤书,偏爱翻墙出宫;不喜与朝臣子弟结交,却和江湖中人称兄道弟。母后以往都是放任的,他一直觉得,母后是了解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