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求的不多,得到的也不多,死后要是变成了一摊白骨,那他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就什么都没留下,至死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燕赤霞陷入了一场梦境当中。
梦里,他不断地重复着他的一生,永远都是一个人,直到死,也是一个人,永远在捉妖的路上,身上的伤口好了又再次撕裂,他登上了很高的位置,周围围着许多人,但是燕赤霞心知肚明——他们当中有人盼望着自己去死,也有人盼望着自己活,但无论是死是活,他们从来都只会思考着自己的利益。
直到醒来,燕赤霞还是感受到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他也分不清,这股冷意到底是因为失血过多带来的,还是说梦中那孤独致死的结局让他心神不安。
那时候的他被大树的阴影所遮蔽,身旁只有嶙峋的石块,连个杂草都没有,他有些难受,挣扎着起身想要走出这片阴影,去到阳光笼罩的地方。
正在这个时候,阿巧来了。
燕赤霞和正常的生活脱节了太久,以至于看到阿巧的时候,他难得愣了一下,倒也不是阿巧长得有多么惊为天人,大概是她出现的时候,所有的光鲜都汇集在了她身上,燕赤霞从未见过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的人,她似乎天然就是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人,根茎深深地扎在地下,没有任何人能毁掉她。
阿巧慢慢向他靠近,带着阳光温暖舒适的气息,她打量着他的穿着,视线尤其长久地停留在那条狐狸尾巴上面,有些不情不愿地和他打商量。
阿巧是一个村姑,贪财而狠心。
如果不拿出一个让她满意的条件,阿巧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于是,燕赤霞开始服软,笨拙地和一个人打交道,软磨硬泡地来到了这里,他受的伤都是一些皮外伤,看着吓人,实则伤口不深,几天就已经结痂了,早已能跑能跳,按理说,他该离开了。
离开?自从他来到了这里,他似乎从未想过离开,于他而言,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词汇,他虽然未曾想过,可是燕赤霞却自动承担起了庭院中男主人的角色,水是他挑回来的,柴是他砍的,偶尔他也肩负着扫地的活,一点一滴都是他生存过的痕迹,甚至他连半点思考都没有,欺骗师父他受了重伤,还需要养着,实际上他已经好了。
燕赤霞回过神来,看着阿巧已经开始喂那两对锦鸡吃玉米,短短一会的时间里,她为它们取好了名字,一个叫咕咕,一个叫咯咯,它们一点也没有寄人篱下的心理压力,悠哉悠哉地在这庭院里开始漫步,偶尔抖动着羽毛,挑起水珠梳理。
燕赤霞开始观察,观察那两只锦鸡是否会逃离,捉住它们的时候,燕赤霞并没有伤害它们,也并没有割断它们翅膀的筋膜,野生的锦鸡能飞个五六米的高度,可以轻松越过高墙,小小的庭院困不着它们。
燕赤霞心中既渴望它们可以逃离,又希望它们能老实地待在这里,天地再大,再广阔辽远,作为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生物,也只需要小小的一片地方栖息,停歇,养育子女。
阿巧捉住燕赤霞的衣袖,“你说要不要专门建个笼子,把它们关起来,我怕它们会跑,跑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还白白赔上那些玉米粮食,它们胃口好大,脾气也凶。”
它们脾气不好主要是对着燕赤霞来的,一见着燕赤霞,它们就要啄他,把他弄得满手都是伤疤,可是对于阿巧,它们温顺地要命,还会讨好的把自己的脑袋送到阿巧的掌心里,小小的生灵,却简单地通了人性,知道是谁伤害它们,谁对它们是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