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巧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这种会过日子指的是,无论在怎样的环境下,阿巧都能用有限的资源,过上最舒坦的日子,趁着燕赤霞还在一旁发呆,想事情,她就已经将吃好的碗筷收拢起来,舀了水,泡去上面多余的油渍,开始拿出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估计是在计算,阿巧总是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反正燕赤霞也不理解这些,随着阿巧去就好了,他只需要老老实实的埋头做事,阿巧亏待不了他的。
阿巧又简单地收拾一下就打算休息了,外面很安静,只有猪偶尔发出抢食的声音。
阿巧抿了嘴,道,“我听别人说,我成亲了,是吗?前几日,有个阿婆来问我,我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什么时候能抱上大胖小子,可是,我真的不清楚,要知道,在此之前我只是想找个上门女婿而已,怕别人笑话,这番话我也从未和他人讲过。”
燕赤霞不语,只是看着阿巧,阿巧眼中含泪,他便将帕子递过去,“你也擦擦吧!”
阿巧便将自己的眼泪擦干,只是眼睛里还包着泪水,宽大的衣袍下,她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根,演戏就要演全套,多少要带点真情实感,她不屑于往眼睛里滴两滴水,这样简直是假的厉害,阿巧眼泪汪汪的看着燕赤霞。
同燕赤霞相处了几天,她知道燕赤霞是个怎样的人——老实,大多数都是沉默的,眼里有活,也有一身的力气,稍微对他好一些他就感激的不得了,完全就像是她不用花钱的上门女婿模样。
阿巧决心绝不能轻易地放过他。
“你知道的,我也是个苦命人,从小到大就失去了爹娘,一个人辛苦着长大,我现在什么也不求,只想找个人依靠。”阿巧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可是,我什么都没干,清清白白的一个大姑娘,在别人嘴里却被说的那样难听……”
燕赤霞抿唇,他实在是不太会安慰人,只能笨拙的构思语言,“我们都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懂的人自然会懂你,不用在乎流言蜚语。”
阿巧听完后,哭的更加大声了,“你知道他们私底下是怎么说我的吗?他们说我放荡,才刚刚成亲没多久,就跑了出来,还和一个男人同住。”
阿巧抬眸看他。
她的眼睛里还充盈着水光,小巧的鼻翼轻微抖动,她急急地用手指擦去即将掉下的眼泪,整张脸庞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像是一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猫,在大雨中想找个容身的地方,全身的毛被雨沾湿了,冷地瑟瑟发抖。
阿巧把那张帕子还给他,赌气一般地说道,“我不要你的帕子,万一被人看到了,指不定在后面怎么编排我呢?”
燕赤霞觉得周身的氛围有些古怪,他总觉得周围似乎有一张网,慢慢的,慢慢的将他一点一点包拢起来,他几乎快要无法呼吸了,燕赤霞甚至偷偷的查看了一番,确定眼前这个人是真正的阿巧,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披了他的皮,跑出来作乱。
阿巧将帕子还给他的时候,手指还悄悄的勾了他的掌心,重重地往他手掌心里一塞,“拿好你的东西吧!”
“不,也不能算是我的东西。”燕赤霞觉得自己渴的厉害,可是又觉得,无论喝再多的茶水,他的干渴也不会缓解一二,“这帕子是你做的,你自然是可以拿去用。”
“那你呢?”阿巧心直口快,“你还是我从山上救回来的,这么大一个人,废了我好大一番功夫,按照你的手法,就连你,我也可以想用就用,对吗?换句话来讲,你就是我的了,对吗?”
燕赤霞头一次察觉出自己的无助。
他像是一只被困在网里的昆虫,粘液粘住了他的翅膀,他苦苦挣扎,除了将自己弄得更狼狈以外,没有一点效果,燕赤霞终于明白那种紧逼感来自何方了。
燕赤霞抬头,看到阿巧眼中的泪已经差不多收干了,看着阿巧的眼睛,他仿佛看到了蜘蛛那双令人头晕目眩的复眼。
燕赤霞抿嘴不语。
阿巧接着说,“那你是不乐意了?”
阿巧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好,她早已通过水面的倒影,以及他人口中的言论得知她长相并不难看,她心灵手巧,别人见了她,都会夸她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她识过字,虽然幼年失了父母,但也出落地漂亮,活泼,人人见了都说好,也没人能将她欺负了去,她多的是保护自己的手段。
“你必须说,我哪里不好,你为什么看不上我?”阿巧直勾勾地盯着他,“说不出,你就不许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