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巧看着苏承西的眼睛,近乎呆滞。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里面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阿巧知道,苏承西想要的,一直都是自己的听话,像个娃娃一样任人摆弄,可是他又不满足于此,他进一步希望阿巧的灵魂也能为之屈服。
“好,”阿巧顺着他的意思来,“到时候我可以为你购买一把剔骨刀,到时候你负责杀猪,我负责把这些猪肉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好,阿巧,在有限的时间里,我们会一直这样要好。”苏承西将自己的脑袋搭在阿巧的肩膀上,他的呼吸无意无意的喷洒在阿巧的脖颈处,“我杀猪,你卖猪,听起来倒是挺不错的。”
阿巧闭上眼,不让痛苦的情绪泄露半分。
如果能让她选择的话,她宁可待在那间破旧的小屋子里,忧虑下一顿的晚饭该从哪里挤出来,挤不出来的时候,阿巧还会安慰自己,这样刚好,女孩就应该维持一个苗条的身形,可那个时候,阿巧拥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
唯独不愿意这样,衣食无忧,但处处受人桎梏,自己的要求,得经过他人的同意才能被允许去做。
阿巧很不喜欢现在的处境。
她想逃跑。
更何况,她并不是傻子,身边的那些异样总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她——或许,她的枕边人也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阿巧吞咽口水,身体也变得僵硬,她感受到了带着黏腻的呼吸声,她害怕,可是却不敢逃离,她只能逼着眼睛,等苏承西尽兴了,从自己的脖颈处挪开。
当天晚上,自以为取悦了阿巧的苏承西舔着脸皮想要同阿巧亲近,他洗完澡,全身用香油抹了,又换了一件白色的寝衣,他肤色本就偏白,嘴唇红润,天然就带着笑意,他冲着阿巧撒娇,“阿巧,好冷啊,洗到一半水就冷了,我泡在里面,皮肤都要泡白了。”
阿巧觉得黏黏糊糊的,皮肤上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冷你就叫人换水啊!也不知道好好爱惜身体。”
“可是换水需要时间。”苏承西几乎将整个人靠在了阿巧的身上,贴地很紧,“我想早些过来见你。”
苏承西身上冷地厉害,都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寒冷了,他贴在阿巧的皮肤上,阿巧从骨子里感受到了冷意,她开始不断发抖,将身上的被子牢牢裹紧。
苏承西面色一变,知道问题是出在自己,他是个妖怪,而阿巧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既然是人,就应当生活在太阳底下,用爱与温暖细心浇灌……虽然他并不理解其中的含义,但他知道,要是这样下去的话,寒气入体,阿巧轻则难受,重则生病。
苏承西叫人搬来了新的被子床铺,简单地打了个地铺,“阿巧,我天生体寒,怕冻着你,你先好好休息吧!等我暖暖再上来。”
阿巧其实想让苏承西搬去别的房间住,苏承西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时候,她总是胆战心惊的,就像是有野兽在盯着自己一样,阿巧一直提心吊胆的,根本没办法休息。
但阿巧还是忍住了,比起睡在自己的身边,苏承西愿意打地铺已经很好了。
阿巧飞速地答应了,然后在蜡烛被熄灭的那一刻,表演了一个飞速入睡,她整个人都藏进被子里,里面填塞的是鹅绒,轻而保暖,可是阿巧却莫名地想念自己新打的棉花被子,厚厚地压在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天然的香气,非常有安全感。
阿巧装着装着,平稳入睡了。
苏承西却一直盯着她瞧,简直是越看越喜欢,阿巧睡着的时候神色非常平和,呼吸也是浅浅的,偶尔翻动身体,脸上带着被热气熏出来的红。
阿巧是个普通人类,她无法承受寒冷,也没办法去承受一个可怕的真相——苏承西并不是人类,她脆弱的要命,或许某一天,她就会因为一场意外死去,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声响,那他呢?他又该怎么办呢?
天道近些年对他们这些妖怪非常宽容,身边的同类一个接着一个的增多,也不是所有的怪物都像他们这样安分守己,只挑选固定的时间狩猎,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为了维持平衡,捉妖人也越来越多,苏承西又担心,自己被捉妖人盯上,从而陷入无尽的麻烦当中。
但总之,活着就是有麻烦,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是如此,苏承西劝慰自己,走一步算一步,自从有了阿巧以后,他总是在担忧未来。
苏承西在黑暗中一直看着阿巧。
*
另一旁,毒蛇晃着尾巴,在深林中潜行,他的心乱的要命,稍微闲了一些,他就想到了阿巧的那一滴眼泪,那滴眼泪烫地他心口发疼,他也并不习惯用双腿走路,没有外面那层鳞片,他的双脚极其容易被石头割开,鲜血淋漓地疼痛,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心脏总是很疼,毒蛇确认过,他的身体明明非常健康,健康到能吞下一头生龙活虎的小鹿。
今天晚上是个非常适合狩猎的天气,空气湿度高,以至于这个环境都是雾蒙蒙的,毒蛇已经挑好了人选,是一对小夫妻,趁着夜色来捕捉一些急得头晕眼花的小动物来填补家用。
毒蛇盯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