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妖怪是不知道何为伦理纲常的,他们或许觉得,这不过就是在陪一个人类做一场过家家一样的游戏,可是在普通人看来,这是以真心相托,以性命为誓。
他越想越觉得阿巧可怜。
她不过就是一介村姑而已,平日里只知道喂猪种田,满脑子就是那点碎银子,阿巧是个普通人,就应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平平顺顺的过完自己的一生,七八老十了,膝下儿孙环绕,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时候闭上双眼。
可现在,阿巧却被卷进了这些糟污的事情里,当她知道,她面对的是还未褪去兽性的妖怪,她竟然还和这样的妖怪拜堂成亲,她心里该有多么害怕呀!
燕赤霞沉默地将阿巧养的那些猪喂地很饱,又将整个庭院都打扫了一遍,地上灰尘丝毫不染,又将房间的门全部落了锁,找了人问好了路,一切准备就绪,燕赤霞扛着自己常用的刀,沉默地离开了。
月亮将他的身影拉的极长。
但妖怪的洞府又岂是普通人能轻易找到的?他们兽性未退,自然知道狡兔三穴的道理,燕赤霞一直都在外边徘徊,他拿着抓妖特质的罗盘,可是上面的指针却始终无序的转动着。
月影沉沉之下,一栋精巧的院子恰好被隐藏在雾气之下,苏承西特意找人买了功效最好的雄黄,又亲自将它一点一点撒入泥土当中。
婚礼过后,阿巧只穿了一身简单的常服,单手托着脑袋,看苏承西在一旁撒着雄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阿巧打了几个喷嚏,问,“你为什么……”
阿巧的话说得磕磕绊绊的,可是苏承西还是一下就知道了她想说什么。
苏承西手上动作不停,雄黄粉不断地洒落,“你想问的是,我为什么突然要撒这些,对吗?”
阿巧的嘴巴张张合合,最后终于吐出了一行并不连续的话,“难……难闻。”
苏承西笑道,“是很难闻,但是阿巧,也不用难受很长时间,这几天风很大,味道迟早要被吹散的,如果你要是觉得难闻,不如早些回房间休息,等我做完了这些事,我就过来陪你。”
阿巧断断续续地说,“不撒……”
“不能不撒,”苏承西的表情虽然如既往的温和好相处,可是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笃定,“最近天气要变热了,一热蚊虫就容易变多,蚊虫也就罢了,被咬一口就咬一口,最怕的便是毒蛇了,长条状的东西钻到哪里都是,动不动就喜欢咬一口,没毒的也就罢了,万一是有毒的,是会要你的命的。”
阿巧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消化苏承西说过的那些话。
苏承西觉得这样呆愣愣想事情的阿巧非常可爱,特意拿了条熏过香的帕子,擦干净手上的粉末,再去摸阿巧的脑袋,“阿巧,你这样真的很好。”
阿巧面露嫌弃,“臭,很臭的。”
苏承西哈哈大笑,“是有些,可是,你不能嫌弃我,我们已经成了夫妻了,夫妻是一体的,就算是以后老了丑了,我们也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苏承西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人类很喜欢用一场巨大的仪式,来宣告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因为有了这场婚礼,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起以后,不然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
阿巧喃喃自语道,“一辈子。”
苏承西笑眼弯弯,“是的,一辈子。”
阿巧在笨拙的思考,苏承西并不打算养着一只毫无知觉的布娃娃一辈子,这场世俗意义上的婚礼给了他一些安全感,因此,当那场婚礼结束的时候,苏承西便有意无意的放开了对于阿巧的禁锢,他允许阿巧思考,允许阿巧提出疑问,他甚至允许阿巧对他的嫌弃。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苏承西允许。
“阿巧,听话一些,只要你听话,你想要的一切我都给你。”
阿巧歪着脑袋,一副非常不解的样子,可最后,还是乖顺的点了点头,“好。”
她讨厌那种被束缚的感觉,精神上的束缚自然也算是束缚,阿巧并不在乎女人将绳索绑在自己的身体上,她有的是法子挣脱,实在挣不开的话,她大可以指着鼻子,骂他们一顿。
可是也不知道是谁动了手脚,将自己的灵魂给束缚住了,这段时间她憋屈的要命,无法开口说话,被人当成布娃娃一样肆意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