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第一次团建定在姜德音的庄子里。
大概是放得太开,王琼玖喝醉了,其她人也被灌得不少。清醒着的人依旧是姜德音。
明月当空,滋滋冒油的烤肉香飘四周。月光胜雪,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姜德音静静地看着她们笑闹,时不时喝一口酒。
像很多很多年前,大漠的篝火,烧得又烈又旺。
“姜将军,此战有你,我军必胜!”
笑得开怀的副将,拎着酒坛站起身来敬她。而后,一饮而下。
姜德音举起豁了口的碗,也干脆地闷了。有些浑浊的酒液顺着她的唇角泼出,洒在幽暗的甲片上。
“喝!”
“喝!”
左右的将士,拿起坛子大碗互相碰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红了每一张脸。
“久闻塞外牛羊美,几载春秋不肯回。
前人望月月依旧,今人守关关山巍。
他年汉节还杨柳,叩问柴门有阿谁。
……”
叩问柴门有阿谁。
姜德音轻笑了下,亘古的曲调穿透时空,激荡着杯子里的酒。
再回首,故友难同游,黄土一抔,白骨朽。
她可能也有点醉了,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应和久远记忆里的歌谣。
百年过去,姜德音自己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些春风得意,那些少年意气,那些莫逆之交。
连个仇敌,都吝啬留下痕迹。
时间只会说,遗忘从来很简单。
“姜德音!”
一声欣喜的叫唤传来。
她抬起头,眼神霎时清明。
只见王琼玖掐着仙女棒,领着李玉伶、陈胜英和钱邦光,正向她这里猛冲。
跟在她们身后的总管,正指挥着几个人,抬着一箱箱烟花布置。见她看过来,无奈而礼貌地笑笑。
四个人,团团包围了姜德音。
她坐在椅子上,冷静地询问:
“要干吗?”
没想到,王琼玖皱起眉,眼神像在看傻子:“放烟花啊,不然干嘛,玩火吗?”
“就是。”李玉伶连忙接上话,抽空骂领导两句,“你这样的带不好团队!赶紧退位让贤!”
“这是为了欢迎琼玖加入我们!”陈胜英高举双手,豪言壮志之余,打了个酒嗝,“呃……我们天授道就是一家亲!”
钱邦光“嘿嘿”笑着,捶了捶姜德音的肩膀:“刷的你的卡,不用客气。”
这话一出,四个人齐刷刷地笑了起来,你拍拍我,我推推你。
姜德音毫不怀疑,她们待会儿兴致起来了,能手拉手,围着自己眺舞。
得制止这种诡异的场面。
姜德音优雅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否为她们做点什么:“谢谢,那我帮你们点火?”
“当然可以了。”
其余三个人头凑着头,小声密谋着什么。
王琼玖自顾自挽起她的手,半拖半抱,往空地走去:“你待会儿记得给我们拍照。”
李玉伶追了上来,挽住姜德音的另一只手,还在商量:“能不能给我当一天老大,很划算的!”
立体环绕的醉鬼嘟囔声。
她们俩隔着个大活人聊起来了。
“为什么你要当老大?我不同意。”王琼玖提出质疑,顿时停住脚步,伸出一根指头摆了摆。
李玉伶不高兴了,叉着腰站在原地:“你不同意不管用,你以为你是姜德音啊。”
“我才不是姜德音。”不知道王琼玖想到什么,给自己想美了,傻笑起来,“我要是姜德音,我要和镜子谈恋爱。”
闻言,李玉伶怪叫起来:“哇哦哦哦,你搞水仙啊,水仙,有品。”
王琼玖像找到了知音,和李玉伶在姜德音身前握手,使劲晃了晃:“和我一起搞姜德音吗?我封你为姜德音超话的主持人。”
“你这样子还能搞老大?”李玉伶大吃一惊。
王琼玖谦虚了,不足挂齿似的:“那有什么,只要不舞到正主面前,爱搞什么搞什么。”
两个忘年交你一言我一语,交流着各自的经验。
姜德音夹在二人中间,听着这糟糕的对话,脸都僵了。
“你俩怎么这么慢,我们都准备好了。”
陈胜英大着舌头,埋怨道。酒劲儿上来了,她和钱邦光拉着彼此,生怕跌了。
即使这样,也是站得东倒西歪。
姜德音定睛一看,一个长长的小供桌,对着月亮摆下。桌面上,几碟水果,一个香炉。
远处,排成环形的烟花旁,都站着几个人,蓄势待发,只等人一声令下。
总管温文尔雅的笑容又无奈地挂上了。
这四个人有多缠人,姜德音有幸见识过。恐怕撒泼打滚的手段都用上了。
“来了来了,我最小,我要在中间。”
王琼玖刚想松开姜德音的手,不够放心,姐俩好地交代,“记得帮姐几个拍照,我们有钱,大大的有钱。”
姜德音忍不住了,幽幽地冒出一句:“你们哪儿来的钱?”
“那你别管!”王琼玖拍了拍姜德音,地痞流氓不过如此,“你知道我们老板是谁吗?你知道姜德音是谁吗?”
果然。
姜德音头痛起来。
“犯得着和她说这些么。”李玉伶高抬起下巴,十分傲气地走出一条S线。
王琼玖深以为然,甩开姜德音的胳膊,跑开了:“别忘了拍照啊,给你小费。”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个人,掷地有声地跪下了。
砸得蒲团响当当。
对着明月,她们人手三炷香。
陈胜英起了个头,声音洪亮有力:“我,陈胜英。”
钱邦光接着大喊:“我,钱邦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