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在沙发上落座，姜德音也走到吧台边，随意挑了罐咖啡豆，将其倒入磨豆机的进料口，不慌不忙：“你想问什么。”

缕缕香味飘了出来。

王琼玖早打好了腹稿，她掏出了自己的小笔记本，摁下中性笔，宛如采访记者：“请问贵司对此次意外有什么需要声明的吗？”

这个意外的具体代指，二人都心知肚明。

姜德音低垂着眸子，声音淡淡：“不算意外，你迟早会知道的。”

哇。

王琼玖简直要为这番发言鼓掌，她不问，她不说，她一问，她也不惊讶。立体防御拉满了是吧。

很可笑，一方面说着“交出后背”，一方面极尽隐瞒之能事。

可是，好像无论站在哪一方的立场思考，做出的选择都没问题。

她没有对姜德音的回答作出评价，姜德音也不是闲聊的性格。

空气静了一会儿。

不对，她为什么要为她们说话，没听说过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王琼玖压下怒气，额头上的青筋跳得厉害。稍稍说服了自己，她才继续问：

“你们的情况和陈姐一样？”

姜德音端出两杯咖啡，一杯放在王琼玖面前。

她点了点头，捋了捋可以告知对方的信息，十分坦荡：“我们五个都是。玉伶和你说过原理了。”

原理？

王琼玖往前翻了翻笔记本，上面写着几个词——

龟背竹，茎节再生，物质长生。

她回忆起李玉伶的那番话，还有这段时间的所见所思，突然通透了。

“你们是……重生了吗？”

王琼玖搜寻着合适的词，略有磕绊地形容这种情形，称为克隆似乎不太准确。

姜德音想了想，还蛮贴切：“算是。”

两个人又沉默了。

话问到这里，几乎没什么好说的了。王琼玖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该平静的也都平静了。

卖情报给黑心科研机构？看天授道的商业布局，以及那一排排的特训老师，谁不要命了敢做这单生意。

上报国家？看天授道荣誉墙上的合影，估计早几百年前就搞定了合作渠道。

等等。

王琼玖发现了非常明显的问题。

她犯了一个错误。普通人社交时，认识第一面就会给对方的形象做大致定位，之后展开交际也会沿着这个定位前进修正。

所以，很多人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

可是这样往往会忽略一些事实，比如。

“陈姐四五十年前？”

脑海里，那行生卒年的小字霎时变得清晰。

姜德音喝了口咖啡，没什么好在意的：“对。”

王琼玖顿时觉得自己对这个组织的了解还不够，对这些能人异士的想象还不够。她眼里的火焰熊熊燃烧，亮得宛如远光灯。

“那你？阿曼姐？她们？”

顶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姜德音有一答一：“几百年前。玉伶一百零六年前。之曼七十九年前。邦光六十七年前。”

！！！

这不就是真正的长生不老？

历史的洪流之下，一个人的重生只会被大时代裹挟。如果跳脱出时间的范畴，不谈个体与命运的对抗，一个人的长生，不就是旁观人类如何挣扎在滔滔浪潮中吗？

延续个人的悲喜与置身事外的淡漠。

姑且不论重生是否算作同一个个体，就算王琼玖是个傻子，她也想选后者。

不对，王琼玖活跃的大脑阻塞了一下，滚滚热情熄灭了不少，姜德音这答案，她们的情况明显是重生长生双buff啊。

也就是，半克隆体得到了长生。还不老。

她“咦”了一声，不禁思索起来，那她算是认识了真正的姜德音，真正的李玉伶，真正的周之曼吗？

但她不可能也没机会认识几百年的姜德音，几十年前的李玉伶，几十年前的周之曼啊。

是现在的姜德音保存着以前的姜德音，让那个姜德音能够活到现在。

而且。

“你们重生之后是维持原本的样貌？”

王琼玖斟酌着字词，尽量委婉。

姜德音点了点头，反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对，身形样貌都会固定在死时的年纪。”

太年轻了。

王琼玖心里莫名胀胀的，有点不好受。

一时间，二人无言，又安静下来了。

“你这几天，有没有不舒服？”

姜德音放下咖啡杯，放松靠在沙发上，提起了王琼玖的身体状况。这也是大家记挂的一个事。

“啊？”王琼玖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冷不丁被问到，实诚回答，“没有，它们很安分。”

闻言，姜德音皱起了眉头。

很令人匪夷所思。

那种骨头缝里都爬满青苔的湿涨感，这几天消失无踪。要不是姜德音，王琼玖都快忘记了自己的特殊体质。

这么一说，王琼玖早就想问的内容立马蹦了出来：

“你们都是长生种，那我为什么会入职啊？”

虽然天授道这个公司员工人数上万，她也常常与其它部门的同事碰面，比如考勤打卡、食堂用餐，但王琼玖清楚，自己不是在给天授道公司打工，而是在给天授道打工。

姜德音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尔后，站起身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