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海的海风,总是带着清冽的咸,裹着午后慵懒的阳光,漫过那栋临海别墅的白色围栏,拂过沙滩上细碎的贝壳,也轻轻绕在马可心垂落的发梢上。
这栋面朝海岸的别墅,藏着一段被时光尘封了十三年的过往,当年程敏执意买下这里,不为别的,只为站在别墅门前的沙滩上,抬眼望去,海的尽头便是韩国。那时候他满心都是与马可心共度余生的念想,想着往后若是两人分隔两国,哪怕只是隔着这片海洋,马可心想他的时候,只要望向海的对岸,就仿佛能看见他的身影,就不算真正的分离。他把所有的温柔与期许,都藏进了这片一望无际的蔚蓝里,把这里当成了送给她的新婚礼物,等着迎娶他的女孩。
只是谁也没料到,满心欢喜的筹备,终究没能抵过岁月的无常,两人匆匆走散,一别就是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程敏忙着奔波于生活,忙着应对世事纷扰,忙着把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压在心底最深处。别墅的钥匙被随意丢在抽屉角落,房产证上马可心的名字渐渐蒙上灰尘,他几乎快要彻底忘记,在威海的海边,还有一处曾满载着爱意的归宿,后来两人结婚以后这件事情谁也没提,再后来两人又因为那件事分开三年,直到这次计划度假,翻遍各类酒店订单时,程敏脑海里突然炸开一段模糊的记忆,那栋临海的白色别墅,才冲破十几年的时光枷锁,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当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推开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海风,依旧是当年他设想过的温柔模样。空旷的房间里还留着些许当年未撤走的家具,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勾勒出岁月的痕迹,一切都仿佛停在了他们分开的那天,安静又落寞。
程敏走到沙滩的躺椅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投向沙滩。可视线刚落在马可心身上,前几天在韩国高档烤肉店里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心口猛地一紧,密密麻麻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那家位于首尔闹市区的高端烤肉店,环境雅致却人声鼎沸,炭火滋滋烤着肉的香气里,他亲眼看见那个年轻帅气、全身散发出贵气的男人走到马可心身边,两人目光不经意间相撞,那眼神里的熟悉与默契,仿佛像一根银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底。周遭的人纷纷回头,恭敬地唤那男人霍二少,更有那个人的朋友恭敬又熟练的叫上一句少夫人,直直砸在程敏的耳边,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少夫人”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他站在马可心身旁,指尖紧紧攥起,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三年分离,他从不敢去想马可心身边还会有别人,更不敢去想,会有另一个人,以这样理所应当的姿态,占据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拥有了原本属于他的身份。嫉妒、慌乱、懊悔、不安,种种情绪搅在一起,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马可心的侧脸,看着她与霍二少之间自然的互动,只觉得心底最珍视的那块地方,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不断往里灌,满是蚀骨的酸涩与恐慌。他怕这三年的重逢不过是一场泡影,怕自己终究还是彻底失去了她,怕当年那场遗憾,会变成永远无法挽回的结局,这份翻涌的情绪,让他久久回不过神,再看向沙滩上的身影时,目光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忐忑与执念。
马可心正蹲在细软的沙滩上,安安静静地捡着贝壳。她穿着浅色的长裙,海风掀起裙角,也拂动她的发丝,她专注地低头,指尖轻轻拾起一枚枚形状各异的贝壳,小心翼翼地放进手边的小桶里,神情温柔又平和,仿佛周遭的海风、海浪,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十三年的时光,在她身上早已褪去了年少的青纯,多了几分温婉性感,却还是他记忆里那个让他心动不已的模样,程敏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身上,一刻也不愿挪开。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响,远处的海面与天际连成一片,朦胧的海平线那头,是韩国的方向,是当年他许下承诺的地方。
他曾以为,这片海会见证他们的婚礼,会陪伴他们往后的岁岁年年,会成为马可心想念他时最温暖的寄托,却没想到,最后只剩下这片海,守着空荡荡的别墅,等了他们十三年。
这十三年,他刻意遗忘,刻意逃避,以为不去想起,就不会被遗憾纠缠。可此刻,看着沙滩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眼前这片依旧蔚蓝的大海,所有被压抑的思念、遗憾、懊悔,还有刚才想起霍二少时的醋意与不安,全部都翻涌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