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着记忆寻至巷子深处,这才松开凌鸢的手,推开面前的院门,率先走了进去。
一进的院子不算小,却仅有一间堂屋和厨房,其余地方都用来栽种药草。
因许久无人居住,堂屋中的家具都落了薄薄的尘埃。
东边的一整面墙都是书架,竹简与书籍码放得整整齐齐,唯有中间一排是空的。
“这里原本也放满了书简。”默奚满心狐疑,走到空荡荡的书架前,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又回身在案几上蹭了一下,两处灰尘厚度相差无几,“看来是他死后,被人搬走了。”
凌鸢负手从书架前走过,目光扫过悬垂下来的书楬:“几乎全是医典。”
这里的医术比丹草阁中的更为齐全,看起来这位医老不仅医术精湛,而且对医术极为痴迷。
凌鸢心道,目光又被案几上的竹简吸引,旋即坐下来,摊开一卷,竟是医老的手札。
默奚在屋里转了一圈,未见任何线索,开口问道:“此人与那只天狗有关系?”
“大概两年半以前,有位镇妖师从医老家逃出来,报案说被天狗掳走了。”
凌鸢仔细阅读手札,连眼睛也没抬,“然而镇妖司并未搜出蛛丝马迹,那位镇妖师从此便消失了。”
“听说他是巫族人,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为抓谮舌,默奚与孟极曾暗中监视医老,对他稍有了解。
“嗯。”凌鸢应道,又随手摊开一卷手札,仍是没有抬头,漫不经心地说,“医老对巫术颇有研究,也曾用巫术救人。”
手札中记录了不少疑难杂症,有些标注了日期,最新一则停在去年底。
默奚在凌鸢身边坐下,见她捧着竹简看得入神,忍不住问:“你看这些作甚?难不成能从中找到线索?”
“医老已很久不给人诊治,但是他的院子里种着药草,而且笔耕不辍,想必有不为人知的目的。”凌鸢猜测。
默奚不再打扰,只是静静望着她的侧脸。
凌鸢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抬眸,思索一番,吩咐道:“医老遇害那晚,詹师兄在他家中发现一条地道。你若闲着无事,便去院子里找找。”
闻言,默奚微微颔首,起身走出堂屋。
默奚伫立在院中央,环视四周而后释出妖力。
金色妖力如涟漪般自他脚下向外扩散,掠过每一寸土地。少顷,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堂屋旁的耳房,举步走了进去。
耳房墙角的青砖似是新的,缝隙里的泥土也显松散。默奚用妖力翻开青砖,扫去泥土,渐渐地,木踏板的轮廓显露了出来。
“凌鸢,找到了。”默奚提声喊道。
二人仅隔着一堵墙,凌鸢闻声猛然抬头。她还是第一次听默奚唤出自己的名字,没来由地生出一丝羞涩。
她放下竹简,循声前往耳房。
此时,默奚已将泥土清空,露出向下的木梯。
凌鸢站在地道入口,低头望去,便见下面矗立着一堵石墙。她沿梯而下,拍了拍石墙,非常坚硬。
“能炸开吗?”她回头仰望默奚。
默奚摇头:“试过了,非常坚硬,而且厚实。看起来应是从地道内部砌起来的。”
凌鸢略显失望,却并未纠结,径直登梯而上。默奚向她伸出手,她没有犹豫,借力跃上地面。
“先填回去吧,以免打草惊蛇。”凌鸢拍了拍裙摆上的土。
默奚正有此意,妖力卷起泥土重新掩埋木梯,青砖归位。眨眼间,地面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被翻开过。
“与何人联系,才会需要地道?”凌鸢困惑。
“住在永乐坊,远离人群。然而,这里妖兽聚集,地道自然是要避开它们。”默奚轻勾唇角,“必定是不想被人或妖瞧见的人。”
凌鸢毫无头绪,跟着默奚走出耳房。
突然,默奚神色一凛,猛然抬眸,望向院门,不待凌鸢反应,便飞出了院子。
凌鸢不知发生何事,却立即追了出去,见他举目四望,心中闪过一丝不祥预感,忙问:“可是镇妖司的人?”
默奚摇头:“是妖气,躲在门口。”默奚在巷子里走了一圈,微微蹙眉,“但此处妖气弥漫,实在不知它逃去了何处。”
想到刚才那些妖兽的目光,凌鸢满不在意地说:“兴许只是好奇。”
未寻到偷窥的小妖,二人只得返回医老家。
回想凌鸢刚才所言,默奚感到奇怪,不禁问:“你为何先想到镇妖司?他们监视你?”
凌鸢索性将镇妖师失踪之事全部说了出来。
“天狗必定与此事有关,我既是来追查此事,也是来捉它。”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以你为饵,钓出幕后之人?”默奚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实在有些危险。”
“那是长老。”凌鸢瞥了他一眼,纠正措辞,随后自信地说,“再者,我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默奚曾在恒阳逗留一两个月,总觉得此地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如今听闻已有多位镇妖师失踪,望向凌鸢的目光中满是不安。他欲言又止,踌躇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二人回到小院,默奚回身关门,谨慎地透过门缝向外张望,未见任何动静,才拴上了门。
凌鸢转身往堂屋走去,不经意间瞥见屋檐下摆着一排陶坛,以为是晾晒的药材,走过去查看。
陶坛都是空的,其中一坛残留着若有似无的酒气。
“医老好酒?”她回头问。
“孟极跟踪他时,确实见他去过几次酒肆。”默奚跟上来,回忆道,“是妖市的酒肆,你师兄也曾去过那里。”
“那时城中已有关于他们的流言。我不知谮舌寄居在谁的体内,便与孟极分别监视二人。那晚,他们同时出现在那间酒肆。”默奚娓娓道出那夜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