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首山位于范林之北,恒阳以南。山谷深处有一处被结界笼罩的神秘山境,生长着众多瑶草琪花,据说是神女在人间的药圃。
凌鸢曾往山境采药,对地形较为熟悉。
山境内古木参天,藤萝缠绕。凌鸢四处寻觅赤蓍草,默奚跟在后面,不靠近也不远离。
良久,凌鸢忽然开口问:“谮舌何时寄居在齐晏体内的?”
“不知。”默奚淡淡道。
凌鸢转过头,斜睨了他一眼,眸中尽是质疑,显然对他的回答很是不满。
“谮舌将齐晏当作宿主,怎么想都太过凑巧。”凌鸢放慢脚步,回头望着默奚,接着问道,“当真不是你设局诱它杀齐晏?”
默奚脚下一顿,却仍是平静地回道:“我若想取齐晏性命,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凌鸢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试探:“谁说你欲害齐晏,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默奚沉默不语。
凌鸢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眼中尽是不悦,她斟酌良久,又问:“谮舌为何盯上詹师兄?”
“我怎会知晓。”默奚的声音冷漠且疏离。
闻言,凌鸢没再开口,从他身边匆匆掠过,脚步越发地快了。默奚望着她的背影,脚步反而慢了些许。
两道背影渐行渐远,松软的土地上留下了一排深浅不一的脚印。
转过山坳,只见古树周围生长着一片形若蓍草的红色草木,正是赤蓍草。
凌鸢扯下几根枯藤,用灵力编出两只篓子,见默奚慢悠悠地走来,立即塞进他怀里:“你去那边采,把它装满。”
默奚低头瞥了一眼,却没有接,问道:“我竟然从未发觉你暗中监视我。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长老猜出你另有图谋,离开范林前,便已安排镇妖司暗中监视。我因有话要问你,才回来范林。”
凌鸢无意隐瞒,说到此处,她忆起护身符上的字,忍不住埋怨,“你谎话连篇,凡事隐瞒,怎么好意思让别人信任你?”
不知此话从何说起,默奚感到困惑,又想到她始终对自己心存戒备,心里颇为在意,忍不住出言反驳:“你是镇妖师,我是妖,自然无法彼此信任。”
凌鸢心中猛地一抽,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默奚纵身跃上古树,倚靠在树枝上,慵懒地说道:“背着你飞了几十里,疲惫得很,你采完了叫我便是。”话音未落,他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假寐。
凌鸢心中愤懑,咬了咬唇,却懒得与他计较,挽起袖口独自俯身采药。
山境幽静,静得连鸟叫声也没有。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树叶摇曳,默奚顿时一怔。
有妖气。
他眸光一凛,目光扫过四周,忽见数条红色毒蛇从四面八方朝凌鸢围去,蛇眼泛着诡异的红光。
被妖术控制了?默奚陡然起身,朝毒蛇飞去。那些毒蛇猛地调转方向,四散而去。
默奚寻找毒蛇的踪迹,追出不远,忽觉异样,立即转身往回走。
与此同时,凌鸢察觉到不对劲,直起身向四周张望,虽未发现任何异常,但默奚已然不见踪影。
“可恶。”凌鸢暗骂,将手里的赤蓍草扔进篓子,蹭了蹭额角的细汗,继续弯腰采药。
突然,数条藤条从石缝中悄然探出,缠住凌鸢的手脚,猛地将她吊了起来。
凌鸢反应极快,指尖射出灵力,藤条顿时断裂。凌鸢重重地落在地上。
然而不待她起身,数条藤条贴着地面向她爬来。凌鸢立即纵身一跃,用赤鞭拴住树枝,借力跃上枝头。
一位青衣少年出现在背篓旁,看了一眼神草,抬头瞪向凌鸢:“偷入山境,盗取神草,别想走了。”
凌鸢忆起龙首山有一只看守药圃的药兽,想必就是它。她连忙解释:“《草木经》记载神女用赤蓍草治蛊毒。人间生蛊毒,我采药救人。”
“人族的死活与我无关。”药兽嗤之以鼻,抬手唤出妖藤。
数条妖藤同时袭来,凌鸢在树木间腾跃,躲过一波又一波的攻势。然而她却未留意到从树下悄然攀上来的妖藤,突然被缠住脚踝,狠狠拽下,重重摔在石上。
凌鸢疼得闷哼一声,尚未来得及反击,便被妖藤拖向药兽。
药兽瞬间化作妖藤,其顶端绽放出一朵硕大的红花,花瓣徐徐张开,便要将凌鸢吞下。
千钧一发之际,林中射来一道妖力,正中花蕊。妖藤陡然坠地,花朵化作一滩鲜血,渗入土中。
“你杀了它?”凌鸢震惊。
“杀了便杀了,它是妖,又不是人。”
“它是神女的灵兽,守护花圃是职责所在。你怎能随意害其性命……”
“若非我出手,你已被它吞了。救你反倒怪我?”默奚毫不在意。
见他滥杀无辜,且理直气壮,凌鸢甚是不悦,俯身捡起散落的神草,将篓子装满后抬脚便走。默奚远远坠在她身后,不知她因何生气。
一路上,两人始终沉默不语。凌鸢顿感异样,眼前的路消失了。默奚警觉地环顾四周,发现林子里逐渐笼起薄雾,而凌鸢的身影却不见了。
默奚四下寻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猛然转身,便见一株巨大的藤花朝他扑来,他迅速伸出利爪。
一股芬芳花香扑面而来,顷刻间,藤花消失了,凌鸢站在他的面前。
是幻象。默奚心有余悸,若非那花香,他的利爪已然伸进凌鸢的胸口。
“药兽没死,你被它魇住了。”凌鸢意识到错怪他了,不免有些心虚,“此药兽名为醉笼魇,是一种致幻且食人的妖藤。”
“你为何没事?”
“它是草木妖,我属木灵,不受影响。”凌鸢四下张望,“必须找出它,否则走不出山境。”
“何必麻烦。”弥漫的薄雾掩住了妖气,默奚只能对这无人的山林喊道,“你若不放行,我便烧了你的山头。”
山境里依旧寂静无声。
默奚抬手释出妖力,千年古木顿时燃了起来。
“神女的花圃你也敢烧。”凌鸢大惊。
闻言,默奚并未打算停手,又点燃了低矮的灌木丛,刹那间,二人周围被熊熊烈火所包围。
“你这天妖,好生卑鄙。”四周传来药兽的声音。
“彼此彼此。”默奚满脸嬉笑地威胁道,“再不放行,我便将这座山烧得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