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原本一切都很好。

江女士的车进来时，大家正聚在玛蒂娜小姐身边，谈春末游玩的好去处。其实宴会的主角是玛蒂娜小姐的母亲，寿星嘛，但老夫人年龄大了，需要休息，大家也都理解。

玛蒂娜小姐很关注江女士，江女士的什么事她都知道。大家都是看见玛蒂娜小姐一直盯着大门，才注意到江女士的车正开过石子路，朝我们而来。

江女士穿得很朴素，白色衬衣，灰色长裤，手腕上还缠着一条粗麻——按理说，参加长辈的生日宴，不该穿成这样，但大家都理解的。

而且很新奇的是，江女士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穿着条淡绿色长裙，肯定不是江女士的正经下属。我们或多或少都跟江女士有过生意上的交往，了解江女士的习惯，她不会把……这种模样的年轻人留在身边工作。

玛蒂娜小姐看见那个女孩，就笑了，带着点无奈，像是“怎么这么认真？居然还真带过来了”。

玛蒂娜小姐上前欢迎江女士。

她们行了吻面礼。

江女士脸色很正常，只是有些冷淡，但没什么，她们似乎四五岁就认识了，交情深厚，玛蒂娜小姐不会为江女士的态度生气。

江女士对我们却很有礼貌，一一打过招呼。有人举杯敬江小姐酒，江小姐也喝了。

说来后悔，我怎么就没想到敬一杯呢。

江小姐酒量很好，一杯下肚面不改色，又主动敬了所有人一杯，说，失陪，她要去主楼见老夫人。

大家都不觉怪，江女士对老夫人的敬重，是有目共睹的。

但江女士走时，转头低声吩咐了一句，那个漂亮得不像样的女孩就留了下来。

女孩是玛蒂娜小姐喜欢的长相。

玛蒂娜小姐让女孩陪我们喝酒。

后来，江女士出来了，再过一会儿，老夫人也出来了。

宴会高.潮，玛蒂娜小姐和江小姐同时把自己的贺礼摆出来。

一个是象牙透雕九层龙凤纹鬼工球，只有橘子大小，但不同小球上花鸟龙凤，栩栩如生。

一个是三只小雪豹，从兽皮软笼里放出来，跌跌撞撞往前走，两只中途闯到人群里扑蝶，把几个宾客吓得变色。长得最好看的那只跑上去趴在老夫人脚下打滚，憨态可掬。

老夫人摸了摸小雪豹的头，对江女士笑了一下。

玛蒂娜小姐不服气，老夫人就也夸了她。玛蒂娜小姐很高兴，挑眉看向江女士。江女士亲口承认自己的礼物不如她的。

我看见一对情侣互相挤眉弄眼，眼神不住朝玛蒂娜小姐和江女士身上抛。

江女士和玛蒂娜小姐一起贺祝词，大家都抚掌赞叹。

不只是赞叹礼物的珍贵，还赞叹这两个女人站在一起的场景。

不，不对，是姿态。

很般配。

老夫人一共只出来二十多分钟，大家频频举杯，祝她老人家长命百岁。回酒都是江女士和玛蒂娜小姐代喝的。

老夫人被扶走后，有个人开玩笑似的抱怨，说没想到江女士如此善饮。

这蠢货，当谁听不出来。

不用江女士和玛蒂娜小姐开口，几个平日嘴皮子最利索的年轻人已经刻薄回去了。

蠢货整张脸又红又青又白。

玛蒂娜小姐可能没看见，她当时正在逼问江女士那三只小雪豹是怎么训练的。当然，肯定不是刑讯逼问。玛蒂娜小姐笑得很大声。

我也趁机会，凑上去敬了江女士一杯。

江女士是给了我面子的。

但这杯酒过后，江女士似乎就有些不舒服了，玛蒂娜小姐很担忧，劝她下去休息。

江女士很要强的性子，拒绝了，我们几个也劝，她才勉强答应。

她们关系真的很好，玛蒂娜小姐要江女士去自己的房间休息——我们都知道江女士在这里有单独的房间——可玛蒂娜小姐就要这么干，因为“我的床单专门换了您喜欢的颜色”。

有人咳嗽了一声。

玛蒂娜小姐对朋友不喊“您”，唯独江女士例外。

可不生疏，反而更亲近了。

那个女孩，不知道什么名字，依旧被留了下来。

玛蒂娜小姐说，江——这又是一个不同，玛蒂娜小姐喜欢给她的朋友们起昵称，比如对Alexander，她会叫Alex，对江女士，就是江，江，我口述出来你们可能觉得生硬，但实际上玛蒂娜小姐语气软得不行——你不舒服，你需要人照顾。

江女士坚持。

玛蒂娜小姐不太高兴，她不会对江女士表现出来，但那个女孩得不到她的笑脸。

旁人看见了，也知趣，都避开女孩。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玛蒂娜小姐身边人最多，其中有一对姐妹，是爱德华子爵的女儿。

妹妹性格比较内向，在什么场合都不太说话，但这次，她突然问，“江女士需要医生吗？”

玛蒂娜小姐说，“您真好心，我的朋友。但不用担心，江在我家不是客人，她吩咐佣人从不客气的。”

妹妹闷闷应了声，神色怅然若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