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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周,学校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海报。
虞乔被苏晚拽过去一起看,海报的底色是沙漠的黄,上面印着一行绿色的大字:
“绿洲计划——大学生荒漠治理与生态种植项目”。
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虞乔快速扫了一遍,目光停在了几行关键信息上:项目地点在西北沙漠边缘的实践基地,为期四个月,所有费用由合作方承担。参与学生可获得相应学分,表现优异者另有项目补贴,以及一份由合作方出具的实践证明。
苏晚的眼睛亮得像灯泡,使劲抓着虞乔的胳膊:“去吗去吗去吗?”
虞乔又看了一遍海报上的字。
在沙漠里种地……
她想起阳光房里那排薄荷,想起那些被她一盆一盆地换土、浇水、修剪的香草,想起泥土的气息和叶片上细密的水珠。
她已经在教室里坐了半年,成绩不算差,人缘也还可以。但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那种脚踩在泥土上的踏实感,看着种子发芽、一天天长高的期待,做完一天的活,洗干净手,坐下来喝一杯水,什么都不想的放空。
“去。”她说。
苏晚差点跳起来。
但报名比虞乔预想的复杂。要填表,要面试,要体测,还要家长签字。
傅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问了一句:“沙漠?那边安全吗?”
“安全的,有老师带队,吃住都在基地。”
傅母又沉默了几秒。“你想去?”
“想去。”
“那就去吧。”
虞乔在挂断电话之前听到她说了一句:“回头把地址发给我,我让人给你寄点东西。”
虞乔不知道她要寄什么,还是说了声:
“好。”
顾言廷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已经通过面试了。
那天他照例来接她,虞乔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说了一句:“暑假我不在这边。”
顾言廷发动车子的手顿了一下。
“去哪?”
“西北,沙漠里,种树。”
顾言廷看着她,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
“学校的项目,有四个月。”虞乔说,“有学分,有补贴,表现优异的话还有实践证明。”
顾言廷没有立刻说话,把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
“四个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嗯。”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初。”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虞乔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锁骨上的星星,她已经习惯了戴着它,洗澡的时候摘下来,洗完再戴上,像某种固定的仪式。
“地址发我。”顾言廷最终说。
虞乔转过头看着他。
“我去看你。”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虞乔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虞乔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苏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个人上了学校的大巴,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参加项目的学生。
有人还在睡觉,有人兴奋地讨论着接下来的生活,有人趴在车窗上看外面还没有亮透的天空。
大巴发动的时候,虞乔的手机震了一下。
顾言廷的消息:“出发了?”
“嗯。”
“到了报平安。”
“好。”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出城市,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从山变成了戈壁。
苏晚靠在她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声很轻。
虞乔没有睡,看着窗外那些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终于要去做一件等了很久的事情的踏实。
基地比虞乔想象的要好。
一排排白色的板房,整齐地排列在沙漠边缘。
有食堂,有宿舍,有浴室,还有一间小小的医务室。
带队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姓赵,皮肤晒得很黑,笑起来牙很白。
“欢迎大家来到绿洲基地。接下来的四个月,你们会在这里种树、种草、种希望。会很苦,会很累,但我保证,你们离开的时候,会带走比学分更重要的东西。”
虞乔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种希望。这个老师说话还挺文艺的。
第一天没有下地,分宿舍,发物资,熟悉环境。
虞乔和苏晚分在同一间宿舍,板房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窗户外面就是沙漠,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虞乔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沙漠,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了林清音:“新宿舍。窗外。”
林清音:“!!!你这是要去哪?”
“沙漠,种树。”
“你是不是穿越了?”
虞乔看着“穿越”这两个字,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林清音只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她打了几个字:“可能是吧。”
发出去。
林清音:“(翻白眼.jpg)注意安全。”
*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就起了。
赵老师带着他们走到基地外面的一片试验田,那里已经划好了网格,每个网格里插着一个小牌子,写着编号。
“今天的任务,挖坑。每个坑三十厘米深,四十厘米宽,间距一米。挖好了,明天种苗。”
虞乔领了铁锹,找到自己的网格,开始挖。太阳还没升起来,沙漠的早晨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她挖了第一个坑,第二个,第三个……
手臂开始酸,手心开始疼,她没有停下来,这种累让她觉得实在,觉得踏实,觉得在做一件真真正正有用的事。
苏晚在旁边的网格里挖,挖了没几个就开始喘:“这比我跑八百米还累。”
虞乔笑了一下:“八百米只有几分钟。这个要挖一上午。”
苏晚哀嚎了一声,继续挖。
到中午的时候,虞乔挖了三十个坑。手心磨出了水泡,她用创可贴贴了一下,继续挖。
赵老师走过来,看了她挖的坑,用尺子量了量尺寸。
“可以,深度宽度都够。休息一会儿,下午继续。”
虞乔坐在沙地上,拿出水壶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但喝下去很舒服,她看着眼前这片黄沙,想象着几个月后这里会长出绿色的苗,忽然觉得那几个水泡不算什么。
傍晚收工的时候,虞乔拖着铁锹往回走。
夕阳把整片沙漠染成了金红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走在沙地上,一深一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顾言廷的消息。
“第一天,累吗?”
虞乔看着这两个字,想打“还好”,想了想,删了,打了三个字:“手磨破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然后一条消息进来:“要不要我寄手套?”
虞乔嘴角弯了一下:“不用。基地发了。”
“那记得戴。”
“嗯。”
走出沙漠,回到宿舍,洗漱,吃晚饭。食堂的菜很简单,土豆丝、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
虞乔吃得很香,比在城市里的任何一顿都香。
*
第二天种苗。第三天浇水。第四天搭防风网。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虞乔的手心从水泡变成了茧,皮肤从白变成了黑,人也从沉默变成了和队友们说说笑笑。
苏晚说她变了,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变了。
虞乔自己也感觉到了。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是傅家的养女,没有人知道顾言廷是谁、傅景琛是谁、林清音是谁。
在这里,她只是虞乔,一个挖坑、种苗、浇水、在收工后坐在沙地上看日落的大学生。
这种感觉很好。
一个周六的下午,虞乔正在给树苗浇水,远远看到一辆越野车停在基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