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乔低下头，把那块鱼吃了。

吃完饭，虞乔去阳光房看了看。

薄荷还在，每一盆都好好的，翠绿的，挺拔的，叶片上还挂着傍晚刚浇过水的水珠。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排薄荷，触感是凉的，柔软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老陈没有骗她，他确实懂。

第二天一早，虞乔去看了看阳光房，然后背上书包，准备回学校。

傅母站在门口，和上次一样：“到了发消息。”

“好。”

虞乔上了车，车子发动。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傅母站在门口，看着车子离开。

林清音站在傅母身后，披着一件外套，对她挥了挥手。

虞乔也挥了挥手。

车子驶出庄园，驶入初冬的风里。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回到了该回的地方。

火车上，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顾言廷的消息。

“路过你学校，方便出来喝杯咖啡吗？”

虞乔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几个月前，在傅家的客厅里，她对傅母说“不会再和他来往了”。

但他在成人礼上突然出现，放下那个丝绒盒子，说“你什么时候想收了，什么时候拿”。

现在他又出现了。

好像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好好的，没有断裂、没有沉默、没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虞乔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列车正在穿过一片田野，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

她打了几个字：“哪家咖啡店？”

发出去。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

“你学校东门左转，第二条街，有家猫咖。我知道你不喝咖啡，他家热巧克力不错。”

虞乔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几点？”

“你什么时候到，就几点。”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手机握在手心，微微发烫。

收到他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紧张，不是犹豫。

她想去的，想见他。

火车停靠在站台。

虞乔站起来，背着书包，下了车，走出火车站，走进初冬的风里。

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她加快脚步，往东门的方向走去，那条街她知道，苏晚带她去吃过一次饭。

路口的第二个店面是一家猫咖，橱窗里有一只橘猫，总是趴在窗台上睡觉。

她走到那家店门口，推开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顾言廷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旁边还有一个杯子，热巧克力，奶泡上画着一颗心，已经化了一半。

他看到她进门，没有站起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不大不小的弧度。

虞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热巧克力的香气和咖啡的气息混在一起，和猫咖里那种慵懒的、温暖的氛围混在一起。

风铃又响了一声，有人进来了，又有人出去了。

“六个月。”顾言廷先开了口，“你让我等了六个月。”

虞乔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戴任何首饰。他的手比记忆里清瘦了一些，也许是她的错觉。

“我没有让你等。”她说。

顾言廷看着她，目光平静。

“但我等了。”

虞乔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热巧克力，奶泡化了一半，有点凉了，还是甜的。

她把杯子放下，看着顾言廷。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额前有一缕垂下来，遮住了一边眉毛。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没睡好。

“你瘦了。”她说。

顾言廷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也是。”他最终说，“瘦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小圆桌上，将两颗挨得很近的心照得很亮。

风铃再次叮当作响，虞乔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巧克力，又喝了一口，没有喝完，放下了。

顾言廷看着那只杯子，伸手把它挪到自己这边，拿起喝了一口。

“凉了。”他说。

“嗯。”

“下次点双份。”

虞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谁跟你说有下次？”

顾言廷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下次，你今天就不会来。”

虞乔没有否认。

她坐在那里，看着顾言廷喝着她喝过的热巧克力，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对面是熟悉的人。

六个月没见，他什么都没变，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目光，等待的姿态，和以前一模一样。

这六个月，她以为自己在往前走。

上学，考试，交新朋友，过新生活。

她以为那些过去的事已经被甩在身后了。但此刻，坐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咖啡馆里，对面坐着顾言廷，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往前走。

她只是在原地转圈，转了很久，以为自己走了很远。一回头，他还站在那里，和她离开时一样。

“顾言廷。”她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要等？”

顾言廷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等？”

“那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让你等？”

顾言廷沉默了片刻：“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虞乔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空了一半的热巧克力。

杯壁上沾着奶泡干了的痕迹，她伸出手指，沿着那个痕迹画了一圈，把干掉的奶泡抠下来。

“我还不知道……”她轻声说。

顾言廷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就那样坐着，看着她抠杯壁上干掉的奶泡。

窗外的路灯很亮。风铃又响了。

“顾言廷。”虞乔抬起头。

“嗯。”

“我下学期课不多。”

顾言廷看着她。

“周末可以回来。”

安静的几秒。

“我接你。”顾言廷说。

虞乔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低下头，继续抠那个杯子。

顾言廷的嘴角弯起来了，弯得很明显，不像平时那种似笑非笑，是真的、毫不掩饰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笑。

虞乔看到了，没有戳穿他，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彻底凉透的热巧克力。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