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时候,虞乔收到一封邮件。
曙光生物的信息素过敏症特效药第一款产品通过三期临床试验,正式提交上市申请,股价在消息公布当天涨了百分之十二。
苏晚看着她在手机上查股价,好奇地凑过来:“你在炒股?”
“算是吧。”虞乔说。
“赚了吗?”
“赚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虞乔想了想:“够请你在食堂吃一年的饭。”
苏晚瞪大了眼睛,虞乔忍不住笑了。
这是她开学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顾言廷当时给她的那份资料,想起傅景琛放在桌上的文件袋,想起自己坐在阳光房里看那些文件时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些东西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她知道了。
*
十一月,虞乔接到了傅母的电话。
“最近怎么样?”傅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平稳的,克制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挺好的,妈妈。课都能跟上,室友也不错。”
“吃得惯吗?”
“吃得惯。食堂不错。”
“钱够不够?”
“够的,妈妈。上次那张卡还没动。”
“……”
傅母沉默了几秒,“周末有没有什么安排?”
“这周末没什么事,准备去图书馆。”
“要是有时间,回来看看。”
虞乔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好。”
电话挂断。
苏晚从床上探出头来:“你妈?”
“嗯。”
“想你了?”
虞乔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傅母是不是想她了。
傅母从来不会说“我想你”这种话。
她说“回来看看”,像在发一个通知,语气和平时的“今晚有客人,你穿那件裙子”差不多。
但那是她说过的最接近“我想你”的话了。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虞乔回了傅家。
推开门的瞬间,一切熟悉得像是昨天。
玄关的鞋柜还是那个鞋柜,墙上的画还是那幅画,空气里还是那种淡淡的熏香味道,但走进客厅的时候,她愣住了。
林清音。
她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些,脸色好了一些。
看到虞乔进门,她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回来了?”
虞乔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
“放假了。”
林清音合上书,“回来待几天。”
“他知道吗?”
“知道。”林清音低下头,手指在书的封面摩挲着,“他来接的机。”
虞乔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和之前在阳光房里一样,但这次是在客厅。
“瑞士怎么样?”虞乔问。
“冷。”林清音说,“冬天比这里冷多了。但景色很好,学校也很好,老师也很好……”
“都好?”
“……都好。”
她低下头,“就是有点孤独。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孤独,是走在街上,周围的人都在说一种你刚学会的语言,你听得懂,但你永远融不进去。”
虞乔没有说话。
“所以我回来了。”林清音说,“回来待几天。充充电。”
“他呢?”
“在楼上,公司的事,在打电话。”林清音抬起头看着她,“他瘦了。”
傍晚,傅母从外面回来。看到虞乔坐在客厅里,眼神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回来了?”
“嗯,妈妈。”
“瘦了。”傅母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食堂吃不惯?”
“吃得惯,可能是学习有点累。”
“学习重要,身体也重要。”傅母的语气和电话里一样,但虞乔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我会注意的,妈妈。”
傅母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厨房,吩咐佣人多准备几个菜。
林清音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妈妈变了一些。”
有吗?
虞乔想了想,也许有。
以前的傅母不会说“身体也重要”,以前的傅母只会说“学习重要”。
也许是因为她不在家了,距离远了,那些原本理所当然的东西变得不那么理所当然了。
晚饭的时候,四个人坐在餐桌前。
傅景琛坐在林清音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没有说话。
林清音低头看了一眼,也没有说话,夹起来吃了。
傅母坐在主位,夹了一块鱼放到虞乔碗里。
“课能跟上吗?”她问。
“能。”虞乔说。
“室友怎么样?”
“挺好的,一个专业的。”
“钱够不够?”
“够的,妈妈。”
傅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傅景琛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林清音。
林清音的碗里堆得有点高了,她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一句:“够了。”
傅景琛“嗯”了一声,收回筷子,继续吃自己的饭。
傅母看了一眼傅景琛和林清音,没说什么,转头又给虞乔夹了一块排骨。
“瘦了。”她说。
“没有。”虞乔说。
“我看就是瘦了。”
虞乔没再接话,低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林清音放下筷子,喝了口水,看了一眼虞乔。
“你学校食堂怎么样?”她问。
“还行。”虞乔说,“有几道菜不错。”
“比家里呢?”
虞乔想了想:“那没法比。”
林清音笑了一下。傅景琛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但也没绷着。
傅母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末没事就回来。”她说,“让张叔去接你。”
“好。”虞乔说。
傅母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又说了一句:“别光说好。”
虞乔抬起头,看着傅母。
傅母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