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贺花白心却一直提着。
沉默半响,见他真不说,她又翻过身来状似随口道:“之前我被关在屋子里,现在这个地方看来是又给我换了个地方藏,我知道这个地方肯定也是柳宵行的,我想着能不能和你一起从他身上找点线索?因为你既然来了,看来也是出不去吧?虽然你可能与我不熟,可如今一起关在这咱就是一伙的,你什么也不愿说的话难道真也想一辈子关在这?……哎,算了,看你也不像是想出去的样子,睡觉。”
陆老语气果然升上几丝掩盖不住的怒意,冲着贺花白翻身的背影开口怒道:“这种屋子就是跟古召尔那间密室一样,只能用他的血滴入接口出去!他人我都不知道又胆大包天地在哪搞什么乱,哪有他的血?难道我平日里没事干专门去偷他的血兜着他的血走吗?而且这里乌漆嘛黑的,我上哪找接口去?!”
贺花白一顿,双目大睁,当即转身道:“当真?不得了……不是,了不得,不愧是他父亲的人。”
陆老反应过来她是故意套话的,闭口一阵,消了些火气,默默道:“确实告诉你也没什么……这种特殊情况的屋子造价高昂材料特殊,极具隐蔽性,且门的锁是能认主的,拿不到认定主人的血,找不到滴血的接口,就只能一辈子关在这里化成灰,古召尔那有间屋同柳宗堂的直连通道就是这一样的,只有王爷和公子能打开,你一开始呆的地方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柳宵行的屋子里,然后出于某种害怕暴露的原因就把你挪这来了。”他又恨得咬牙:“真是逆子,他将你藏到这里来肯定是怕公子发现,跟这种人合作简直就是与狡狐为伍。”
他话锋一转,质问道:“为了方便我分析他偷摸关你进来是想干什么,之前没怎在意过,现下不想知道也得知道了,你跟公子到底什么关系?他待你如何?是……?”
贺花白听得认真,眉毛轻蹙,忽然一愣:“啊?啊……啊?”
陆老道:“你啊什么?就是公子啊!”见那边半天不说话,他火从中来。
贺花白莫名觉得手心出汗,含糊着哼哼唧唧一阵。
陆老又道:“你干什么呢?!”
贺花白耍赖埋脸道:“我听不清了,我头疼,我想睡觉。”
“……”陆老的牙齿发出咯咯声,半响他道:“他贴身收着的锦囊是你的吧?就算诅咒发作也要贴剑放让别人不敢碰的那个小锦囊?”
贺花白忽然睁开眼,瞪大着眼看向陆老那边,心里如同受了一记闷锤。
沉默半响,陆老叹出一口气,道:“我之所以现在不杀你,不仅是因为他在柳宵行手下给我争了一条命我还他一条命,更是因为,他母亲去世的早。你既然知道这么多,那那个诅咒的事你应该也知道?”
“哎,虽然不可思议,但的确就是王妃,公子的亲生母亲亲手给他们父子下的诅咒,够狠吧?我看着他长大,我知道他不想回柳宗堂,更不想变成今天这样,可人常言天不由人,他不按王爷的意愿来是注定不行的,他当然想奋力逃,可按道理来说那时年少,如何能逃出去?可见鬼了似的,他竟真的逃出去了!只不过被柳宵行出卖的行踪,又被抓回来了,这就是你指的他与子衿为何不好,自那次被抓回来后,公子就日夜按王爷的要求来,王爷是满意了,可之前那个小孩好像一下子消失了似的,后来他再要走也没人能拦的住了,可就算如此,王爷表面同意表面不管,他又如何逃脱的了监视?你能活到现在,他是用了心的,或许在你没看见或者看不见的地方。”
静默一阵,陆老道:“我也不知你们如何相遇你如何接近到的公子又是如何缔结的缘分,如果他不敢太靠近你我希望你能理解,这是保护你。但是既有如此缘分,最起码我希望,无论如何,能是良缘。”
贺花白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
陆老忽然没由来地觉得一直挺直的腰背有些酸,也一手扶脖子一手扶腰慢慢仰面躺了下去,看着眼前的漆黑一片,哎了一声,道:“我孤单了一辈子,也不懂什么情啊爱的,王爷对公子母亲也就是王妃当时是真好,我也是看在眼里,不知发生了什么,演变成今日这幅模样,但心爱的女人给自己下这玩意,连儿子都下了,这谁受得了?可能……就对他对公子的态度发生了一些转变吧……哎,其实当年……有一人也跟公子一样,天赋异禀,几乎是横空出世,世无其二,只要参加必能包揽第一的人物……”
贺花白枕着微湿的袖,迟迟听不到回应,听到如此惋惜的语气,不由得默默看向他。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难以忘怀的回忆之中。
又静了片刻,才听陆老缓缓道:“他就参加过三次,次次第一,可凭什么呢?别人就算再勤奋再努力凭什么就是超过不了他呢?这世上的人就是这样,只要超过不了就想法设法将他拉下来,看他从神坛上跌落,最后拍手大笑,说一句不过如此便是最爽的,人人都带着自己的那份眼红与嫉妒来踩一脚,啐一口唾沫,最后还要打着正义的旗号,美其名曰‘是你先惹我的’,具体惹什么不说,只是惹他们嫉妒了惹他们不爽了便是你的错,只要人多力量大,他们心理上就再无负担。”
陆老仰面靠着墙,目光中似有泪光闪烁:“我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也帮不了,他一开始自认毫无错处坚决不改,可事实却是别人骂他诬陷他就可以,他原样还回去他就是罪人,最后被迫离开柳宗堂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了,你看,茫茫人海,一个人想消失多容易,想找一个人又有多难。可找了又有什么用呢?甚至在当时连欣赏他这样一句的话也不能在这里说,那个人也没名字,却好笑般的成为了当时的人人喊打,当时的禁忌。直到有一天,我居然莫名在公子一举夺得第一的那场比赛中看到了他招式的影子,当然了,可能只是我与他阔别已久加上现已年老恍惚了,又或者,强者都是相似的吧,以往我总与他争说我比他强,可其实,他自然是比我……”
陆老没再说下去了。
贺花白认真听着,察觉到一股伤感之意,微奇道:“他既如此厉害,又怎会下场如此,那什么王爷坐视不理?”
陆老道:“柳宗堂什么概念?能进柳宗堂的人又是什么概念?高手如云,个个都是参天大树,个个身怀绝技,谁会把你这个昙花一现,独身‘各种罪名’,‘人人举发’的人当个宝?更何况我说了那时候特殊,王爷跟子衿母亲的事那时候还没过去呢!王爷哪有心思管你死活?还有,什么那什么王爷!你这话讲出去是要杀头的!”
无言一阵,贺花白叹了口气,如同瘫煎饼似的将蜷缩成一团的自己摊开,道:“他两父子反目子衿也必定会牵连进来吧?”
陆老道:“不是牵连,他本就在漩涡中心。”
贺花白心里蓦地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陆老道:“柳宵行这个人我今天算是彻彻底底发现了,我就没看透过他,他的目的我搞不清,但公子为了摆脱王爷能联合柳宵行一起做出来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柳宵行将你关在这,公子不知道,这足以说明柳宵行有二心,他能做到什么地步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被关在这里,也插不了手,干着急也没用,哎,总之,狐狸露出尾巴、剑刃出鞘的那一刻,这天注定是要变的了。”陆老说着说着忽然就断了,额头莫名青筋微起,翻了个身隔出远远一断距离,发作道:“你这个小姑娘真是烦死了!”
贺花白莫名,眨了眨眼,忽然道:“诅咒这种东西只有子衿母亲这一族会吗?”
陆老斩钉截铁、火气冲冲道:“是!”
“子衿母亲一族除了古召尔现下还有其他人吗?”
陆老生硬道:“说什么胡话?早灭族了,王爷找了这么多年没找到一个!”
贺花白闻言心一跳:“真没这个可能吗?”
“没有!我说你不是要睡觉吗?!”
贺花白心想是真是假也要能出去再定论,现在没确定之前说再多也无用,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加上本就是强吊精神,不说倒还好,一经他提醒,困意忽然如山倒,艰难喘了口发烫的气,闭眼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