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回头时,老伯已经掏出了信,瞥了眼站立难安的王康安,低眼道:“别太担心,有个木牌在她身上,那群人不敢伤她。那个柳宗堂说的外应就是那个老东西,姓白,平日里卖卖糖葫芦,他还是醉梦楼那掌柜的爹,而这香十里的老板赵寻呢,看出来了吧?就是那陈还的帮凶。此次柳宵行既然能和柳子衿合作,自然是要拿出十分诚意的,他也不敢赌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这丫头他自然不敢让她出任何差错,但既然是柳归庭要性命的人,柳宵行想插手救人也只能将计就计,想不暴露估计也只有这个法子了,这下这行人将她接去柳宗堂何尝不算是一种灯下黑?柳宗堂是什么地方我问你?那可是有完好无损的柳子衿在那!还有木牌在她手里,能有什么大危险么?有危险也轮不到你们瞎搞,你们两还有事要干。”他手指弹了弹手中方才掏出的一封密信。
王康安终于不动了,又忽然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忙道:“那醉梦楼的掌柜也是柳宗堂的人?”
老伯一摊手:“不然呢?这可是柳宵行自己说的。”
王康安摇了摇头,心底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却不知从何说起。
老伯道:“该走了,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封信交给盛仲行,他会懂的。里面不仅有柳宵行的意思,还有三皇子和今上的意思,走吧,那伙人一会该出来了。这件事可千万不能搞砸被人发现。哦,还有……你们世子为了以防你不信我,给你留了个小字条,害我盯你一路跟的我累死了。”他又在袖中掏了掏,掏出个揉的皱巴巴的纸团,随手一抛。
柳朗酿跄几步,赶忙小心翼翼地接住了,一看完立马跟了上来,道:“是我们世子的字迹。”王康安却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伯回头看王康安,道:“你担心的那姑娘我有事她都不会有事的。”
王康安不知听没听进去,没回话,摇了摇头,最后往那小巷的方向望了一眼,犹豫半响,还是跟上来了。
老头也转回头,将两人远远甩在身后,回头确认二人跟上来之际,一阵雪风袭来,天地一片苍茫,只有他眼中回望那一线小巷沧桑愈沉暗的一点:“这是唯一的机会,还望这丫头福大命大,否则我也难逃其咎啊。”
——
雪风飘刮,林中耸立的围楼高墙里四处雪白,将整片黑灰的墙面映的似有天光,里面积的雪虽然除过一道,不过片刻,眼下又及人脚踝了,脚步一路压下一片松茸的雪,柳宵行上了台阶,旁边人收了伞,他方才瞥向那玄衣佩刀人,凤眸微眯,道:“如何?”
那人微伏身,点了点头,应道:“一切都妥当了,方才我去叫那陆老时他还在屋内,我便顺势说您有事让他在屋内等,三号那边发往盛仲行那边的信已经收到了。”
柳宵行活动了一下手腕,道:“走吧。”
哪知,没走几步,便有一人急匆匆跑过来,小声道:“世子,那货押着那男人赵寻和那丫头来了,他要见你,您是现在去见还是……”
他话音渐弱,拿伞的那人横他一眼。
柳宵行沉默片刻,冷声道:“等我办完这件事再见他,若是我发现有另外的人知道了他们一行人的踪迹,我第一个先扒了你的皮。”他又低声补充道:“尤其是柳子衿,这个时间点绝不能知道。”他眼中一缕光芒转瞬即逝:“至于人该藏哪知道吧?”
“是!”
柳宵行轻轻捏起蜷起指骨,冲楼上一间偏僻的窗户吹了个口哨,旋即道:“走。”
门忽然被大力推开,陆老刚闭上眼,又立马坐起,见了来人又不动声色地将枕头下的刀推了回去,下床行礼道:“世子。”
门被柳宵行合上,他似乎还微喘着气,看样子像很是着急。
陆老不禁一愣,忙披了衣衫,道:“这怎么了?这难不成出了什么事?世子你……”
柳宵行不等他说完,忙压声关门,道:“快!柳子衿身上的诅咒又发作了!他硬是要杀那陈还,我没拦住,便将陈还放走了!现下他杀红了眼,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陆老霎时间瞪大了眼,似乎信息量一下子太大,还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惶急往外走,径直略过柳宵行,道:“使不得……使不得啊……”
柳宵行又伸出一臂,喘气将他拦住,道:“他现下就在外面,陆老可不能出去,这屋子构造本就隔音你也是知道的,你现在要是出去了,恐怕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平白多送一条性命,我来是想问你,可有什么方法能快速联系上父亲?我拦他拦不长时间,外面的人个个身手不差,好歹能拖一段时间,我便来找你问问。现下事态紧急,得快让父亲带着人从衙门那撤回来!”
陆老忙道:“有的有的!”说着急忙跑到对面一叠书架前,他脚步忽而又一顿,眼角扫过书架旁的小窗,白絮纷飞间,楼下俨然有二人镇守原地,毫无异状。
他脚步缓下来了,面庞抽了抽,回头咽了下喉咙,道:“世子……怎么突发事件如此巧合?”他不自主退后一步。
柳宵行前进一步,与他对视着,面上焦急神色已然全无,水一般化开,微微一笑,道:“事发突然嘛,谁能料到呢?怎么?陆老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陆老收回要去摸书架的手,放到背后,勉强笑道:“世子这是玩的哪一出呢?老奴虽愚笨,却也知道,世子您年纪不小了,是该到讨父母欢心的时候了,否则您的世子位置是谁的还说不一定对吗?您这种行为多一次,王爷对您的信任便少一分,什么情绪多一分便不用我多说了吧?”
柳宵行面色已然变了,眉眼下压,阴郁而又冰冷。
陆老不再看他,似乎片刻之间已然接受了他想干什么,他依旧彬彬有礼状,道:“是老奴多嘴了,还望世子恕罪,若世子殿下无事,或是真想找王爷的话,可以亲自去一趟便是,又何必让王爷一行人回撤呢?世子打的什么主意老奴不敢去猜,但也要提醒世子一句,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老奴这种奴才。”
柳宵行还未答话,门忽然被人从外破开了。
陆老闻声猛地一抬头,忽然有些站不稳般,看着来人,又望望柳宵行,难以置信道:“你……你……你们?!”
来人虽一身黑衣,腰侧配剑,神色冷淡,但唯独那一双漆黑似锋的眼睛,不是柳子衿又是谁?!
柳子衿道:“怎么?不认识我?这忙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