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又多了两条细长的泪痕。
不知何时掌声停了,朦胧遥远的钟声又响了起来。
寒气冷冽。
楼上人转身时,迎面见一个人从楼梯口处走上来,一身玄衣,身形高挑,一双凌厉的丹凤眼正看着自己。
他仿佛没看见,径直走过去。擦肩而过时,忽然被抓住了手臂,那人叫道:“柳子衿。”
柳子衿几乎是瞬间便甩了开来,漆黑的双眸没有温度的盯着他。
柳宵行薄唇动了动,抬眼看了眼栏杆外,道:“好看吗?听父亲说你醒了,来看看你……你什么眼神,不认识我了?”
柳子衿也随意向栏杆外看了一眼,半响,好笑一般,凑近道:“那个啊。”
柳宵行眉尖抽了抽,直觉他不会说什么好话。
柳子衿回道:“怎么不好看?长见识了,的确,身边人无数,谁知道哪些人表面披着层假皮,世子你看懂了吧?”
柳宵行与他对视,如同被扎了痛处,脸上一阵青青白白。
柳子衿笑一声,继续向前走。
柳宵行忽然转身低声道:“我不知这咒术给你的影响多大,反正那孩子……”
柳子衿忽然打断他道:“什么孩子?那孩子?弱者丧命不是活该吗?”
这下,柳宵行倒似是颇感意外的挑了挑眉,四处望了望,旋即道:“这诅咒果真……罢了,我只是来问你,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他从袖中摸了摸,方才想起一般:“你昏迷时将那锦囊与你的剑放在一起,所以我没拿过来,旁人也没敢动,但看着不像是你的东西。”
时间似乎凝滞,顿了半响,柳子衿彻底转过身,抬眼冷漠,一字一顿道:“我的。”
黑眸里荡开一丝凉意:“三号的尸体你见过了吧?”
柳宵行一噎,面色愈沉:“有必要吗?”
柳子衿嗤笑:“我现在时时后悔没将他剐尽,若是现在,我一块肉都不会留给世子你,再见,您自便。”
刹那间人已不见,柳宵行冷笑一声,旋即微不可查地侧了眼尾,眼角余光中,不远处,楼中高柱的掩映处有个玄衣佩刀人士。
他仿佛没看见,眼尾垂落,自顾自下楼而去。
高门在身后被关上,出了这座闭锁的大楼,寒风烈烈扑面而来。柳宵行独立风中,继续拾阶而上,叩响一扇门。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是陆老,行礼道:“世子。”
柳宵行亦行礼道:“父亲。”
柳归庭在坐上,看起来貌似很高心,道:“坐吧,如何?”
柳宵行坐了,道:“看来那咒术的确影响很大,又或许是他自己想通了,至于那锦囊,我也搞不清他心底到底如何想的,也套不出如何得来的,但能确定很重要。”
柳归庭没问,只道:“那边查的如何?”
柳宵行肯定道:“那掌柜给的信息确认无误,那丫头名叫贺花白,其母名为盛兰,虽说盛家当时将这事压了下来,但顺藤摸瓜还是能确定之前声称所谓失踪了的女儿下落的,盛兰与盛仲行确是姐弟关系。”
柳归庭忽然笑了。
室内灭到只剩一盏烛时,陆老准备来替柳归庭解袍。
柳归庭却摆摆手:“今夜不在此,我回王府。”
陆老收手站到一旁,犹豫道:“万一公子这几天不稳定……”
柳归庭道:“都道是祸的时候谁说不能因祸得福?”
他转过身:“虽说此次咒术或多或少会对他有影响,但目前形势还算好,对了,那盛仲行上京的帖子到哪了?”
陆老道:“回王爷,昨日来报的人说还需两日,大概明天就到京城了。”
柳归庭颔首,道:“明日我便亲自去一趟,你去通知二号,让那赵寻随时做好迎接陈还的准备,至于条件,不用明说,他自己会懂的。”
“是。”
柳归庭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些什么,回头道:“虽说他目前形势还尚稳定,但依古召尔所言,此次未净彻到底,与濒临发作时期相比更危险,切忌杀人,让柳宵行与他们时时刻刻盯着。”
“是。”
陆老送走人后,独身站在原地,半响,叹了句:“如此弯弯绕绕最后借用别人的刀还得亲自下场,王爷为了公子属实煞费苦心。”
如今柳子衿咒术在身,性情越发捉摸不定,谁知道还记不记得那丫头呢?消息闭锁,就算出什么事,如今又从何得知呢?用好了赵寻这把刀,就算还记得且发现了,锅也扣不到柳归庭头上。再加上盛仲行家里这层关系,此时不开始入手更待何时?
陆老看着眼前的一方寒月,将手拢入袖中,低声道:“王爷想让公子留在这或许也是这么条路可以走……本可用可不用,但奈何天时地利人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