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一天晚上,南涂主动找了林清砚。
林清砚开门让她进来,心里止不住的讶异。
这是南涂疏远她以来,第一次主动找上门。
“师姐?”
南涂走进房间,神情比前些日子轻松了许多。她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
“明天就是决赛了。”南涂说。
林清砚在她对面坐下。
“我知道。你准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南涂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凌千雪很强,但我有把握。”
而且这次应该没有天道的阻力。
“师姐,”林清砚试探着问,“你好像和前几天不太一样。”
南涂抬起眼,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不过林清砚很久没见南涂这样笑了。
她心脏一颤。
“想通了一些事。”南涂放下茶杯,“人总得往前走,不是吗?”
“你说得对。”
林清砚应和,心中满是疑惑。
“清砚。”南涂开口,“你会希望有人跟在你身后吗?”
跟在她身后?
好奇怪的问题。
林清砚看着南涂认真的眼睛。
“我不知道。”林清砚老实回答。
南涂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但我猜,”林清砚补充道,“如果有人愿意去跟着我,那她一定很在意我吧。”
林清砚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南涂又笑了一声。
林清砚抬起头,看见南涂眼中映着跳动的烛光,此刻温柔得像要化开。
“是的。一定很在意。”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关于明天的比赛,关于云隐宗的未来,关于这些年的历练。南涂说了很多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她甚至讲起了小时候在云隐宗的趣事。
林清砚听着,心里莫名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师姐,”林清砚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没事,只是一些感慨,”南涂摇摇头,“早点休息吧,明天决赛,记得来看。”
“嗯。”林清砚点头。
南涂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南涂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
掌心处,一道金色的符文开始微微发烫,像是回应着她做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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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日,万里无云。
玄天宗的演武场上人山人海,七大宗门的人都来了,想要亲眼见证这场巅峰对决。
南涂和凌千雪站在擂台上,相对行礼。
裁判一声令下,决赛开始。
凌千雪没有试探,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她看过南涂先前的比赛,深知南涂的厉害,绝不能给她蓄势从容的机会。
她身形微晃,原地留下残影,真身已如一道闪电欺近南涂,手中长剑一阵尖啸,直刺南涂中宫。
剑尖未至,凌厉的剑气已激得南涂衣袂飞扬。
然而南涂只是侧身,脚步未动,手中长剑画出一个圆弧,剑尖精准地点在对方此招力道的节点上。
凌千雪感觉剑身上凝聚的力道被一股巧劲荡开,长剑擦着南涂身侧划过。
一击不中,凌千雪毫不气馁,被激起了更强的战意。长剑挥舞间,带着重如山岳的力道,砸向南涂。
玄天宗的剑法,以力破巧,以势压人。
面对这如同暴风骤雨般的重剑斩击,南涂的身影终于动了。她没有硬接,脚下步法移动,如同风中柳絮,又似水中游鱼,躲得巧妙,好似预判到凌千雪每一剑的落点。
“好精妙的身法!”台下有识货的修士惊叹。
凌千雪久攻不下,心知不能任由南涂这般游走下去。她清叱一声,体内灵力澎湃涌出,剑上紫光大盛,无数电弧噼啪作响,竟脱离剑身,化作一张覆盖大半擂台的雷电网,朝着南涂笼罩而下。
同时,她人随剑走,剑光凝聚成一线,穿透雷网直刺南涂心口。
上下夹击,封锁闪避空间,逼南涂硬撼。
这是凌千雪的杀招之一,不知多少同辈高手败在此招之下。
南涂停止了闪避。
她抬头看着空中罩落的雷网和剑光,抬起了持剑的右手,剑尖斜指向地。
就在雷网即将触及她发梢的那一刻,南涂手上有了动作。
剑,只是轻轻向上一撩。
一道剑意,随着她这一撩,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那剑意带着一种浩瀚的包容,空中那张雷网,碰到剑意之时便无声无息地消融,连一丝电火花都没能留下。
而那一道凝聚了凌千雪全身功力的招式,就这么消失了。
凌千雪瞳孔骤缩。
剑意,真正的剑意。
绝非初成雏形的,是近乎大成的剑意。
南涂手腕再转,剑身碰到凌千雪手中的剑,让后者的虎口一麻。
南涂向前踏出一步。
凌千雪心中惊疑不定。
她可以退,但退了,气势便泄,再难组织起有效的攻势。她可以挡,但方才剑意被轻易化去的经历告诉她,硬挡恐怕徒劳。
凌千雪脸上血色褪尽,额角有冷汗滑落。她看着那缓缓逼近的剑尖,又看向南涂那双平静如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差距所在。
这不是灵力深厚与否的差距,也不是剑招精妙与否的差距。
这是心志的差距。
凌千雪主动松开了手。
当啷。
剑落在擂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我输了。”她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南道友剑意通明,凌千雪心悦诚服。”
这场决赛,结束得好似有些平淡。
裁判怔了片刻,才高声宣布。
“决赛胜者,云隐宗,南涂!”
云隐宗的欢呼声在寂静中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赢了!真的赢了!”
“云隐宗!冠军!”
“南涂!南涂!南涂!”
弟子们激动得跳了起来,许多人相拥而泣。掌门和长老们站在观战席上,眼泪纵横,说不出话来。
多少年的期盼,无数次的折戟沉沙,今日终于由她们的大师姐,将最高的荣耀带回了云隐宗。
林清砚站在人群中,望着擂台上那个被万众欢呼包围的身影。南涂正弯腰,对认输的凌千雪回礼,侧脸在阳光下有些模糊。
胜利的喜悦是真实的,为宗门,为南涂感到的骄傲也是真实的。
但与此同时,一股空落落的预感,也攥紧了她的心脏。
自己要离开了。
擂台上的南涂似有所感,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落在了林清砚身上。
隔着沸腾的人海,两人的视线遥遥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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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仪式上,南涂从玄天宗掌门手中接过冠军的奖杯,台下掌声雷动。
南涂终于触碰到了一次又一次远离的胜利。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南涂没有和云隐宗的人一起离开,而是独自走向后山。
林清砚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山崖,远处的群山在夕阳下金光闪闪。
“真美。”林清砚说。
“是啊。”南涂站在崖边,同样感慨。
【宿主,脱离程序启动了,我们要走了。】
0631的声音带着哭腔,它觉得有些舍不得。
林清砚看着南涂的背影,想起之前对方有些莫名的话,心中涌出一个猜测。
“师姐,”她轻声说,“你是不是……”
“嘘。”南涂转过身,对她摇摇头,“什么都别说。”
她走到林清砚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戒指。
是同心戒。
之前两人回到宗门时还给了掌门,但南涂从掌门那又要到了。
“这个给你。”南涂将戒指放在林清砚掌心,“当留个恋想。”
林清砚怔怔地看着掌心的戒指,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意识开始模糊。
【脱离程序完成度,百分之七十……八十……】
在最后清醒的瞬间,林清砚看见南涂对她做了个口型。
南涂说,再见。
然后南涂的身影在她眼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林清砚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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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上,南涂站在原地,看着林清砚消失的地方。
她的脸色很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像黑夜的星辰。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细小的金色符文,正在缓缓消失。
成了。
山风吹过,扬起南涂的长发。
南涂嘴角浮起笑容。
她要好好享受一次来之不易的胜利了。
回到云隐宗的驻地时,庆祝还在继续。弟子们见她回来,纷纷围了上来。
“大师姐!你去哪了?”
“大家都在找你呢!”
南涂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是啊,终于赢了。”
她赢了比赛,也赢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