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擂台上战得天昏地暗，灵力几乎耗尽，身上都带了不轻的伤。小南涂的剑法越发圆融，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突破的边缘。

她几乎要赢了。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在一次时机后，她破开了对手最后的防御，剑尖直指对方心口要害。只要再进一寸，胜负便分。

台下，云隐宗众人已经准备欢呼。

台上，她屏息凝神。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毫无征兆地，她体内奔涌的灵力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墙，停滞下来。

就是这一滞，让她的剑势卸了力气。

对手虽然也已力竭，却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手中长剑刺出。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突然寂静下来的环境中，清晰得刺耳。

南涂的身体僵住了，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身体的长剑。

剧痛瞬间淹没了她。

耳边是同门惊恐的尖叫，是裁判急促的呼喝，是玄天宗那边压抑着兴奋的低呼。

视野开始模糊，她向后倒去。

在意识消散前，她最后看到的，是玄天宗首席弟子同样震惊的脸。

死亡。

然后。

醒来。

小南涂猛地坐起，呼吸急促，手下意识地捂住肋下。

什么都没有。

第一次，她以为那只是个过于真实的噩梦。

她再次投入大比，更加谨慎，更加拼命。然而，历史仿佛被设定好的程序，无论她前期表现多么出色，无论她如何避免上次的失误，在最终对决的关键时刻，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结果无一例外。

失败，重伤，或者直接死亡。

然后，时间回溯。

记不清有多少次，她已经麻木。

每一次轮回，起点或许略有不同，但终点总是指向那个结局。云隐宗可以崭露头角，可以获得阶段性的胜利，可以赢得尊重，但那个象征着第一的最终桂冠，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触碰。

希望在一次次的轮回中被消磨。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眼里的光越来越暗。她依然修炼，依然代表宗门出战，但内心那股炽热早已化为灰烬。

她开始用一种旁观者的态度对待这一切，不再执着于胜负，不再争夺第一。

她学会了放弃。

直到，这一次轮回。

幻境的画面，终于流动到了现在这条时间线。

场景是主峰广场，掌门宣布大比事宜，外门弟子林清砚被点名留下。

南涂站在内门弟子队列里，神情是惯常的淡漠与疏离。

她对又一个新来的外门师妹毫无兴趣，视线懒懒地扫过林清砚，只觉对方样貌清秀，眼神里有些初来乍到的茫然。

选择她作为指导师姐？

南涂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麻烦。但既然林清砚提了，她也就可有可无地应下，权当又多了一件需要敷衍的差事。

最初的接触，平淡如水。送灵石，给功法，指点剑法，都是出于一种师姐责任。她看林清砚，与看其他任何一名普通外门弟子并无不同。

但是改变发生在团体秘境。

一开始，这只是一次很平常的流程。

南涂按照既定的路线带领队伍前进，采集灵印石，与妖兽战斗。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

就在南涂准备结束妖兽的生命时，她却突然回来了。

没有死亡，只是眼睛一睁一闭，就回来了。

南涂感到不解，她看向周围其余人。她们表情都很正常，带着即将进入秘境的紧张和兴奋。

只有林清砚，她脸色苍白。

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

南涂抓住了这个异常，所以她把林清砚安排到自己身边。

然后南涂就见证了无数次轮回中从没有发生的事情。

林清砚的死亡，来得突兀而诡异。

秘境仿佛活了过来，用尽各种方式，只为抹杀这个看似普通的外门弟子。而她自己的失败，相比之下，反而像是被暂时搁置了。

南涂意识到。

这个新来的师妹，和她一样，被困在轮回里。甚至，林清砚所经历的轮回，比她所经历的更加诡异。

当林清砚因为短时间内多次死亡精神濒临崩溃，最终在广场晕倒时，南涂将她带回房间安顿。

看着昏迷的林清砚，南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林清砚离开了，她反而顺利度过了秘境。

在秘境的两天，南涂想了很久。

她终于明白自己当时的心情是什么。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

而是在无尽孤独的黑暗中，突然发现另一簇微小火光的悸动。

这个林清砚，不是需要敷衍的师妹，不是可有可无的同门。

她是另一个在规则之外挣扎的人。

她是自己人。

幻境的光芒开始收敛，景象逐渐淡去。

南涂站在变得空茫的虚空里，脑海中回荡着最后那个念头。

自己人。

原来从一开始的漠然，到后来的观察、试探、保护，乃至生出利用之心，其最深处，或许都是因为她在渴望归属。

因为同样被无形的命运戏弄，因为同样在无尽的循环中磨损了希望，所以在察觉到对方与自己相似时，南涂便不自觉地将她划入了自己的阵营。

虚空撕开一道裂缝，出口的光亮已在眼前。

南涂跨出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