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鲜活。
鲜活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林清砚裹着那件丑棉袍,像个误入繁华的异类,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南涂走到她身侧,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在想什么?”南涂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异常清晰,“还想吃点东西吗?或者随便逛逛?”
林清砚回过神,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喝了一半的粥确实不太顶饱,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勾起了胃里的空虚感。
“先吃点东西吧。”林清砚小声说。
南涂点点头,带着她穿过人群。
两人没去那些看起来热闹的大铺子,南涂带林清砚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子。
巷口支着个不起眼的小摊,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慢悠悠地搅动着一口大锅,锅里熬着乳白色的汤,香气浓郁。
“婆婆。”南涂招呼了一声。
老婆婆抬起头,看见南涂,浑浊的眼睛里露出笑意。
“是你啊,有些日子没来了。”她的目光落在林清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也没多问,只是慈祥地笑了笑,“带朋友来?”
“嗯。两碗鱼丸汤,多加香菜。”
南涂说着,寻了张靠墙的小方桌坐下。桌子擦得很干净,但边缘已磨得光滑,明显年头不短。
“好嘞,稍等。”
婆婆应着,动作麻利地舀汤,下鱼丸。
林清砚在南涂对面坐下,好奇地观察着这个小摊。
“这家的鱼丸是现打的,汤底是用鱼骨和猪骨熬了一整夜,很鲜。”南涂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熟稔。
林清砚应了声,看着巷口偶尔经过的行人,听着远处主街传来的模糊喧嚣。
鱼丸汤很快端了上来。
青花大碗里,乳白的汤中漂着七八颗雪白的鱼丸,撒着翠绿的香菜末和一点点香油,热气腾腾。
“小心烫。”南涂提醒。
林清砚拿起勺子,舀起一颗鱼丸,小心吹了吹,送入口中。
鱼丸紧实,带着鱼肉的鲜甜,没有腥气。汤更是鲜美,热乎乎地滑下喉咙,瞬间熨帖了空荡冰冷的胃,连带着身心都仿佛活络起来。
一碗汤喝完,林清砚额上出了层薄汗,整个人都放松了,连那件丑棉袍似乎都没那么难以忍受。
“还要吗?”南涂问。
林清砚摇摇头,放下碗,满足地轻轻吁了口气。
“饱了。”
南涂付了钱,摊主婆婆笑眯眯地送她们离开。
“下次再来啊,两位小姑娘。”
走出小巷,重新回到主街。
“要逛逛吗?”南涂提议。
林清砚欣然接受。
两人便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慢慢走。
经过一个卖绒花的摊子时,林清砚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摊子上插满了各色绒花,虽然用料普通,做工也不算精巧,但颜色鲜艳,什么样形态都有。
林清砚多看了两眼。
南涂停下脚步:“喜欢?”
林清砚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就是颜色好看。”
南涂没说什么,径直走到摊子前。摊主是个笑容爽利的中年妇人,见有客来,立刻热情招呼。
“姑娘看看?都是新做的,戴着玩最合适了。”
南涂的目光在摊子上扫过,转头看向还在原地林清砚,朝她招了招手。
“来吧,选一个试试。”
林清砚被南涂唤到摊前,看着琳琅满目的绒花,一时有些无措。
她看向南涂。
南涂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衫,素净得近乎清冷。
林清砚视线在摊子上逡巡。
大红的太艳,粉紫的太娇,明黄又太过跳脱。
林清砚最后停在角落几支颜色素雅的绒花上。其中一支,是极浅的湖蓝色,做成兰花的模样,花瓣舒展,花心处缀着一点银白。
林清砚指了指那支湖蓝色的兰花。
“这个可以吗?”
摊主妇人立刻热情地取下来,递到两人面前。
南涂接过那支绒花,在指尖转了转,抬眼看林清砚:“为什么选这个?”
林清砚实话实说。
“觉得和师姐像。”
南涂闻言,轻微挑眉。
原来是给自己选的。
她将那支湖蓝色的兰花递给林清砚。
“帮我戴上?”南涂微微侧过头,示意发髻的位置。
林清砚接过绒花,屏住呼吸,小心地将花梗插进南涂乌黑的发丝间,固定在木簪旁。
湖蓝色在衣衫和墨发间,添了一抹别致的清韵。
“好了。”林清砚退后一步,放下手。
南涂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绒花,指尖触到柔软的花瓣。她没有照镜子,只是看着林清砚,唇角上扬。
“眼光不错。”她说,语气里带着愉悦。
摊主妇人见状,笑得更加灿烂。
“这位姑娘眼光是真好!这花戴着多合适啊,跟定做似的!”
南涂付了钱,两人离开摊子。
走了几步,林清砚忍不住又侧头去看南涂发间,日光下,那颜色温润柔和,随着南涂走动的步伐轻轻颤动,像一汪湖水泛起了微澜。
林清砚心里生出一点满足感。
原来,为别人挑选东西,看到对方接受并喜欢,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