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涂眉头皱得更深了。

“是傀将。”

与普通的尸傀不同，傀将是用生前至少金丹期的修士尸体，辅以复杂的邪术炼制而成的。他能保留部分的战斗本能，甚至些许残魂执念。

那傀将幽绿的目光略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南涂身上。

他慢慢抬起手中的断剑，指向南涂，喉咙里模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天……才……碍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暴起。

断剑直指南涂咽喉。

南涂眸光一冷，不退反进，手中长剑精准地架住了那势沉力猛的一击。

刺耳的碰撞声响彻雾中，气浪炸开，将周围的雾气都震散了一圈。

南涂身形微晃，脚下岩石崩裂，而那傀将只是后退半步，眼眸中凶光更盛。

交战不断。

傀将力量奇大，招式狠辣，南涂虽暂时并未落败，其灵力却不断侵蚀消耗。周围还有尸傀伺机而动，众人一时险象环生。

怎么办。

林清砚太阳穴直跳，直觉告诉她，这些不寻常的事情与自己有关。

那边激烈的打斗突兀停下，傀将不再与南涂纠缠，嗤笑几声。

他攻势一转，目光直直定格在林清砚身上，快得超出所有人的反应，只留下一道残影。

【宿主快跑！】

0631尖叫。

但断剑裹挟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金丹威压，将林清砚心口作为目标。那威压如同枷锁，将林清砚死死钉在原地，连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南涂心脏瞬间沉了下去，试图拦截。但金丹与筑基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她的剑锋只来得及擦过断剑边缘。

很轻的一声。

断剑锋利处没入胸口，接着从后背透出。

没有立刻感觉到疼痛，林清砚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凉意，耳边嗡嗡作响。

果然是我。

念头浮起，又散去。

--

“林清砚。”

意识回归。

刺眼的阳光，嘈杂的广场，掌门宣布规则的声音。

又回来了。

林清砚脸色惨白，下意识捂住胸口。

没有伤口。

分组，调整，进入秘境。

这一次，没有傀将，也没有巨蟒。

只是在队伍经过一片沼泽边缘时，平静的表面突然炸开泥浆，一只巨爪突然探出，精准攥住了林清砚的脚踝，瞬间将她拖入散发着恶臭的、深不见底的泥沼。

窒息的淤泥灌入口鼻，冰冷粘稠。

她徒劳地挣扎，看见南涂惊怒交加的脸在上方迅速变小，然后是无尽的黑暗与压力。

……

睁眼，广场。

林清砚开始微微发抖，指甲掐进掌心。

再来。

秘境。

这一次，是在采集灵印石时。

守护的妖兽突然狂化，像发了疯一样，赤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只扑向林清砚。南涂的剑，楚肖的雷，都挡不住那同归于尽般的冲势。妖兽临死前自爆妖丹，爆炸将最近的林清砚彻底吞没。

粉碎。

……

第五次。

林清砚眼神有些发直，额角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广场上的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

再来。

……

“林清砚。”

林清砚踉跄了一下，差点就要倒下。旁边的同门扶了她一把，关切地问：“林师妹，你怎么了？手这么冰。”

林清砚摇头，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再来。

……

“林清砚！”

林清砚捂住嘴，压抑住翻涌上来的恶心感。

记不清第几次了。

死亡的方式千奇百怪。

被隐匿的阵法绞杀，被诡异的植物吸干精血，甚至有一次，天空毫无征兆地落下一道紫色雷霆，精准地劈在她头顶。

每一次，目标都只有她。

南涂尝试了所有方法。

改变路线，提前预警，用符箓阵法将她层层保护起来。

但都是没用的。

在这个秘境里，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意志，绕开所有阻碍，用尽各种方式，只为达成一个目的。

那就是杀了她。

林清砚逐渐不再挣扎了。

恐惧被磨平，不甘被耗尽，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她像一具空壳，麻木地跟着队伍，麻木地等待下一次死亡的降临。

林清砚的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反应迟钝，偶尔会对着空气露出恍惚的神情。

南涂试图给她喂丹药，跟她说话，她都只是缓慢地摇头，嘴唇抿得死紧。

又一次。

这次是死在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花粉下，随风飘散，沾身即死。

林清砚甚至没感觉到痛苦，只是觉得累，很累，然后视野便暗了下去。

……

熟悉的嘈杂声响起时，林清砚没有立刻睁眼。

疲惫感深入骨髓，灵魂像是被反复撕扯后又粗暴地缝合，满是裂痕。无数种糟糕的感觉沉淀下来，变成一种黏腻的污浊，淤塞在胸口。

她慢吞吞地睁开眼。

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林清砚看到掌门在高台上讲话，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又要……开始了吗？

分组，秘境，死亡。

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比任何一次都强烈。喉咙发甜，眼前猛地一黑，耳畔所有的声音骤然变调，然后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