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斯失笑,这就嫌弃他唠叨那以后还得了,在通道岔路口停下,临近分别,易玖眯起眼睛,踮起脚尖,亲了亲傅长斯的脸颊,学着他过去的样子摸了摸对面的头发,傅长斯头发比他的头发更硬一点,摸起来有些刺人。
易玖郑重其事地说:“那我走啦。”
傅长斯心想卖萌装可爱也没用,他今天回去必定要治一下小玖,肯定是这几天他光顾着准备求婚的仪式,让小玖觉得自己忽略了他,现在正在和他耍脾气呢,谁还能让小玖受委屈呢,他自己都不允许这么做。
易玖可能是意识到如果现在不乖一点,晚上可能会很危险,非常笨拙地开始拍马屁:“你是很好的元帅,在我心里,真的是世界上最厉害最好的元帅。”
傅长斯摸了一把易玖的脑袋,并且小心地没让易玖的发型乱掉:“下次多学点形容词再来夸我。”
易玖又小声说:“那我走啦。”
傅长斯笑了笑:“嗯,一会再见。”
傅长斯走进通道里,接下来的行程他已经在脑海里排练了千百次,只需要付诸现实,他就能把小玖带回家。
他不在乎什么授勋仪式,这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特殊的了,但是定在今天的求婚却可以让今天变得特殊起来,他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候场室,气氛比傅长斯料想得还要严肃,傅长斯就算再没有准备也意识到了在场人中的暗流涌动。
他沉下脸:“怎么了?是帝国撕毁协议再次来犯?”
卫官面面相觑,没敢说话:“元……呃,将军……”
另一帮人从中央广场上的平台下来,为首的司法部长官面色格外糟糕地看了一眼傅长斯,颇有些懊恼。
“傅长斯!你……糊涂啊。”
傅长斯在听见自己罪名时颇有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这帮人脑子不会坏了吧网罗罪名竟然能说这个——“通敌?谁?说我么?”
他嗤笑一声,丝毫不在乎在场另一帮人难看的脸色,沈年不在这里,估计被别人绊住了脚,老元帅也不在,可能是打算先斩后奏,只是还不清楚他们的筹码如何。傅长斯面上不显,心中冷静地分析现状——从天堂到地狱只需一瞬间。
一道格外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我实名举报傅长斯元帅,他通敌。”
漂亮的青年缓步走进来,衣服是他专门挑的情侣款,正装衬衫的宝石领结是他今早替易玖戴上的,眼神却像是另外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傅长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易玖,冷酷又无情,一点也看不出原来乖巧的样子。
他这才恍然发觉,事实如此残酷地拍在他眼前,恶狠狠地朝他打了好几个巴掌,让他恍惚不知道身处何方:原来自己从头到尾认识的都是一副伪装,一个特意为他量身定制的假象。
易玖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冷静、淡然、沉着地站在那里,丝毫没有往日里面对太多目光时会有的胆怯,他语调坚定,义正言辞地站出来检举他——用词之光辉伟岸,指责之慷慨激昂,都快让傅长斯感同身受地愤怒这“傅长斯”可真不是个人,根本不配当这什么元帅,天底下一号小人都不足以形容他。
如果这傅长斯说的不是他就更好了,这个名字实在让他没有代入感。
一条条地阐述他作为副官时,在傅长斯身边见到的真相:傅长斯前线时和帝国方面达成协议,故意泄露机密。
目前的多次战役都是假意胜利,实则战区根本没有被前线军团收复,伪装成联邦军的帝国人正混在队伍里,等到日后胜利再以此蚕食联邦版图。夸大军需借此敛财。
傅长斯面无表情地听着,只觉得也许他先前太过于大方,也没什么眼光,选的宝石过于咯人不适合佩戴,咯得他心口泛起钝钝的疼。
傅长斯没再说出半句话反驳,脸色铁青地像是下一秒就会晕过去,摇摇欲坠,但他没有。
副官如此检举,迫于压力,司法机构按程序将傅长斯收押,从中央广场、他人生中即将步入最重要的一刻的地方转移到一间小小的审讯室。
一路上傅长斯没说半句话,任何人来问他他都没有开口,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易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易玖不惧怕傅长斯的目光,在审讯室的门即将关上时,他慢慢地眯起眼,露出一个傅长斯熟悉的微笑。
——如往日那般乖巧。
让人如坠深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