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的严厉,楚昭辞从认识谢江月的第一天起就没听见过他那么生气。
紧抿着嘴唇,许是过于用力,竟然显了几分苍白,眼底跳动着不知从何来的怒火。
楚昭辞恍然,手中紧紧捏着笔:“我,我不小心将老师的笔碰下去……”
苍白的手慢悠悠地靠近机箱,两人的距离吐息可闻,谢江月试探了一下机箱温度,冰的。
谢江月这才柔和了脸庞:“对不起,没吓到吧?”
他好像也懒得摆出过去那副温柔的模样:“刚才老师心情不好,误会了你,我向你道歉。你也明白,长老院那帮人向来得寸进尺,老师也很不容易。”
“电脑里的资料很重要,我不希望它会被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人看到,明白么?”
谢江月:哎呀怎么主角这么乖!我都离开那么久,实验的时候也经常暗示,他竟然没去摸一摸看一看,哎,果然还是按我的原计划走比较好。
楚昭辞同样白了脸,他的衣服很合身,布料也舒服,吃穿自从离开卡斯特星球后都是眼前的这一人帮忙准备。
尽管不是他亲自准备,但也早就给了楚昭辞一点别的希望,他没有别的血缘情谊,前不久还为师生情谊得意。
谢江月的瞳孔明明这么圆,眼神却那么锐利,像是他从来不把这个人当回事……楚昭辞不想去掉像是。
楚昭辞重复了一遍:“……老师,无论您做什么,我都会支持您。
谢江月不再带着笑容,冷冷的:“你最好是。”
“出去吧,先前的实验,我希望能在年底前做完。”
三年的时间立刻被压缩成了一年,真敢说。
黑色的瞳孔极冷地盯着楚昭辞不放,他只觉得自己倏然间被浸入一汪黑色的深潭,手脚都如铁块般沉底、而寒冷刺骨的冰水呛入肺腑。
往日里那般温和漂亮的眼睛竟然如毒蛇一样咬着他,他看到了谢江月许多面具下真正的一角。
这种恍惚直到他接受了晚宴的邀请,酒杯与另一人碰撞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楚先生考虑得如何了?我知道和您见面的邀约过于唐突,但…希望您能配合议政院,尽量保留您自己的一手资料。”
“并非对您的老师存有质疑,也并非抱有恶意。”议政院着实是争斗里还保留有正义二字的一方,在确保楚昭辞确实对谢江月的行为一无所知后,只是委婉地提醒他这么单纯的科研者记得存好数据。
他不可能背叛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师。
可他也想知道真相。
楚昭辞点点头:“我明白的。”
楚昭辞想到了办公室里的那台机箱,不由得苦笑。
老旧的设备缺少维护,自然是连开个机箱的功夫都容易发热,全息设备总是有方法切入删除浏览记录,谢江月又几乎是寸步不离办公室……
……他到底在藏些什么?能让他如此彻底地翻脸。
谢江月就算知道他贴心的主角宝宝在想什么,也实在没空去关注了,只能强硬勒令他从早到晚都泡在实验室赶工。
一方面确实是他想让楚昭辞快点把那个预料之中的成果做出来,早就在聂定文死去的那晚,顾茗因时期的他就把理论性的研究全盘定稿,跃跃欲试地拉着聂定文去种一片实验田。
只是可惜被人为篡改了当初的实验性成果,他当时抛弃了成功的结论、还被误导向了一个错误的方向,平白耗时许久不说,还死了一个十分爱护他的叔叔。
他得忙着算账,从议政院那边把那堆叛徒揪出来,还不能给他哥发现。
另一方面,让楚昭辞待在实验室还真是为了保护他。
顾茗因此时的风评别说毁誉参半,都已经快一边倒了,不枉费他日日夜夜到处厮混毁形象,和大众眼里的坏人混一边,就算人再好也会有争论,更别说他故意这么干。
与之相对,楚昭辞名声鹊起,立场却没有彻底摆在明面上,各方面的人都对他有些好奇,谢江月只是想把水搅得更浑一些,没真想把人玩进去。
哎,慈师心态,却没有被楚昭辞完全领悟。毕竟谢江月这番用心良苦的骚操作,世间实在没有几个人能承受,更别说被他直接针对的了。
楚昭辞正被谢江月若即若离、时而高兴,又时而冷漠过头的态度,搞得实在心里难受。
连论坛被对线的人都问他是不是对顾茗因这段时间的黑料粉转黑,看起来实在有点可怜,不如把粉籍销一销,他们黑粉俱乐部还在招人。
不过楚昭辞终于不用再疑惑谢江月的态度了。
他终于在一年内将为期三年的成果得出,在告诉谢江月这个消息的时候,久违地看见谢江月抬起头,温柔地朝他笑了笑。
任何人得出这一结论都足够在漫长的星际历史里留下名字,楚昭辞再明白不过。
这代表着人类短暂的生命终于突破了原先精神力崩溃的掣肘,将生命尺度再次拉长三分之一,精神力终于不再只是一个摆设,可以融入各行各业,生态环境得到全新发展,生产力与社会规则的再次洗牌——
于是很快。
他在那份足以名垂青史的研究上只看见另一个人的名字,顾茗因。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