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默词一开始没有多想,只是如同寻常那样,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往回走到包厢里。
直到手已经握上门柄,想要往里推的时候。
——“默词他快回来了,你……”
顾默词僵在原地,往日里那些细碎的线索顿时全部连在了一起,将摔落在地零零碎碎的珍珠全部串了起来,将整个他不愿意去相信的真相呈现在面前,
晚上匆匆挂断的电话,十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的声音,朝暮见到自己哥哥的时候奇怪的神色。
原来……竟然是这样。
顾默词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十分麻木,根本分不清自己内心是什么情绪。
哥哥……是,哥哥说的确实没错,谢江月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想要攀着他往上走,喜欢的只是顾默词自己身上的名利和地位。
可为什么……大哥会握着谢江月的手,如此亲密地贴在一起,耳鬓厮磨。
谢江月害怕接触到顾默词的眼神,哆哆嗦嗦地拉着顾琅林的袖子,往他身边躲。
【系统爬上来仰望:“你还真敢啊。”】
其实正常情况下,顾琅林计算的时间确实没错,如果谢江月冷静一些,不表现得那么激动的话,两人确实可以在暗中达成共识。
但要是真的这么冷静,顾默词可就没法撞上这一幕了!
于是谢江月早就提前准备好了替换衣物,放在车里,就等着顾默词迎面碰见现场,还让系统背地里监督着,把有可能的干扰因素全部去除,务必要让顾默词看见这幕。
【谢江月兴奋:“看我发挥!”】
顾琅林没松开手,站直了身,稍微侧了侧,将谢江月护在身后,眼神直视着顾默词,不说话。
这一份举动简直就是挑衅。
顾默词像是气极了的模样,露出来的手背上出现一根根分明的青筋,极力忍耐着怒气。
唯有一双忍得通红的眼睛,看着躲在顾琅林身后发抖的谢江月。
顾默词当然聪明,聪明到以前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自欺欺人,不想去了解。
当下见到谢江月的模样,其实不需要他主动说出口,就明白谢江月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他知道谢江月喜欢那些名利和地位,喜欢那些——他根本看不上的身外之物。
通常最为互相了解的挚友背叛起来,才会是伤人伤得最狠的那一批。
因为他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践踏另一方心底最柔软的事物。
该怎么指责他,才会让朋友破防得最狠。
顾默词轻笑,眼底里是最昭然若揭的蔑视,尔后是轻柔的怒意:“我会报复你的,朝暮……我一定会的。”
他知道谢江月最喜欢什么,也知道如何才能伤得他更狠。
哪怕是谢江月此刻蓦然变得糟糕的神色,也无法再挽回他。
“是我先强迫他的。”
顾琅林有预料事情最糟糕的情况,但没想到谢江月会这么害怕。
顾琅林又往后侧了侧身,想把谢江月全部挡起来。
高大的男人身后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洁白如玉,与深色的衣服相称,衬得更加显眼,像是落在青松上的白雪。
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他抬眼看着顾默词,示意在包厢外的服务员继续上菜:“站在门外不是说话的场合,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顾默词很轻地笑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躲在大哥身后的人。
怒火烧得更盛,但理智却清晰地让他冷静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无比清晰地了解接下来该怎么去做。
所以他干脆地拒绝了顾琅林的邀请:“不需要。”
接着就抽身离开,饭都没有继续吃,全然没有管这怒意的来源,一心只想着报复背叛他的爱人。
多年以后他总会觉得,不是藏在深色衣服后的那节手腕刺眼,而是愤怒他竟然不是藏在自己的身后。
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转身离去,而是要把瑟瑟发抖的人抢过来,然后关起来,让他知道下次遇到危险只应该说给他听,只应该找他庇护。
顾琅林拉着谢江月坐下来,尽管顾琅林有心让场面冷静下来,但接二连三超出他预料的反应实在让他措手不及。
尤其是关于报复的话题,以顾琅林对他的了解,顾默词不应该会说出这种话。
唯有一种可能,其实顾默词本就起了疑心,只是往常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
顾默词一走,谢江月的反应就更加奇怪,他一碰就跳,像是陷入了某种应激反应里,顾琅林只好小心地不去碰他。
青年缩了起来,额间长长的碎发遮住了眼睛,隐约看见要掉不掉的眼泪。
顾琅林觉得自己确实是个混蛋。
他是故意选了这一间会所和包厢的,他一见到谢江月就想起了初见的时候,青年藏在盛气凌人面容下的小心翼翼,还有他张牙舞爪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