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江月就被这么一个吻稀里糊涂得被拐了回去。
等到牵着他的手松开,谢江月才反应了过来,他看了眼顾琅林面不改色地去取换洗的衣服,又看了眼周围陌生的环境。
恼羞成怒。
这么理直气壮把他带回去怎么连点表示都不给!
谢江月不肯把衣服接过来:“你放不放我回去?!”
顾琅林动作一顿:“你以为你没拒绝。”
谢江月把衣服往沙发上一丢:“那我现在就是拒绝了!”
顾琅林不说话,神色竟然能隐约瞧见点委屈的意味来。
一个平常作风颇为强硬的人,偶尔示弱的时候,有极大可能是另有所图,还能以另一副姿态诱惑到猎物,让他自己走进陷阱里去。
衣着无一处不妥帖,身材挺拔,只需站在那便有极盛气势的男人,闻言垂眸。
“那我送你……回去。”
遇到拒绝的时候,被情感裹挟着发热的头脑,才在此刻冷静了一点。
顾琅林从理性上极为冷静地分析,以他的性格,应该是极为讨厌这种被情绪推着走的感觉。
可行动上,却违背了理性做出的判断。
而他偏偏,以极为清醒的状态,一步一步地朝着情绪走过去,陷进漩涡里也甘之如饴。
他不应该在顾默词和谢江月两人还没有说明白的时候,就硬生生插足进去,试图拆散两人。
从上一次的错误发生后,他就不应该再接近谢江月了,可他仍旧一而再再而三地忍不住靠近谢江月。
原本也还有挽回的地步,但他今天……
顾琅林捏着手心,觉得自己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他今天连维持最后一丝理智的机会也没有,因为他之前还能举着理智的大旗,告诉自己,他心甘情愿地往情感的方向走。
可在听到谢江月要离开的时候,脑海中自诩为理智的判断却无情地告诉他——不能放谢江月离开,他必须要得到他。
顾琅林忍着闷心口的疼痛,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那我送你回去。”
谢江月冷笑:“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吗?”
他不该是这种态度。
顾琅林立刻将视线移到谢江月身上,从问答情况上来说,他不回答谢江月的问题会显得格外不礼貌。
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不能回答。
谢江月环绕了一圈屋内的摆设,简直气得心口疼,仗着现在明目张胆的偏爱想要拿东西砸地上,听到噼里啪啦碎掉的声音才觉得畅快。
可就是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更加不高兴——他环视了一圈,发现这些东西竟然没一个他摔得起的。
更生气了。
分明是顾琅林先处心积虑接近他,差那临门一脚时又能硬生生缩回去,当作没发生过。
谢江月深吸一口气,他算是看出来了,上次这人在意乱情迷的时候能中途硬生生止住,恐怕不直接告诉他,顾琅林真能恪守礼节地把他送回去。
装什么装!
谢江月咬牙:“我说想回去你就不能拒绝吗!”
“一开始亲我的人不是你?你把我当什么!玩具吗!”
都说得这么明白了,顾琅林要是真听不出来就枉为顾琅林,也不需要再争些什么了。
谢江月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往顾琅林怀里一丢,转头就想往外走。
顾琅林上去抱住他的腰:“我错了。”
谢江月气得想咬他,可惜顾琅林站在他背后,咬不到。
“你行不行!”
谢江月使劲推他,但手却没有想象中的力气,软绵绵的,抱住了他的顾琅林丝毫不动,反倒是他自己差点摔倒。
“不行就给我滚!”
顾琅林腾出手来按了按额头。
干脆放弃了去卧室的想法。
对于行不行的话题,没有人会用语言告诉挑衅者事实,只会将问题的答案付诸于行动。
……
“……你给我滚!”
青年哑着嗓子,嫌弃沙发上躺得人腰疼,又推不开边上的人,干脆抬手,把手边的凳子推到地上。
顾琅林没顾及凳子会不会砸到他身上,目露担忧,努力地学着温柔的语气:“手疼不疼?”
谢江月一抿嘴,不说话了。
顾琅林把手拉过来,按了按指尖:“手疼不疼?”
他小时候同样遇见过和顾琅林差不多气质的哥哥,是在一个小巷里意外地碰见的。那个哥哥会告诉他遇到委屈了就打回去,直到他们不敢再来欺负他为止;
却没碰见过会抱着他哄人的。
眼泪比谢江月张口的回答更快,水滴直接砸在顾琅林手背上。
顾琅林眼底带了些慌张:“怎么了?”
谢江月皱着眉,面无表情,任凭眼泪往下掉:“疼。”
……
含着哭腔的呜咽声被隔音良好的地毯悉数吞下。
谢江月像是想要发泄从小到大一直遭遇过的委屈那样,在顾琅林怀里哭,眼泪从一开始就没停歇过。
顾琅林心疼地抱着他,不知道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好,也不知道谢江月为什么哭。
他只能一点一点地让谢江月说出来心中所想,可谢江月偏不想告诉他。
“凭什么啊?”谢江月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一个劲地问他,“我做错什么了?”
顾琅林拍着他的背:“你没做错,是我错了。”
顾琅林温柔、却又带着强势地把谢江月露出被子的手塞回去,偶然露出来的手背青筋清晰可见。
他耐心地哄着人,业务生疏,动作间带着极致的克制。
张芝林她们刚把谢江月领养回家的时候,也有那么一段耐心的日子,只是不太长久而已,碰到小孩哭的时候同样还会哄一哄。
就算是在那段对谢江月好的日子里,要是他一直这么哭下去,也会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谢江月头一回碰见能这么哄人的,只碰到过装出来的温柔,从来没真遇到过的谢江月一下子就这么栽了进去。
由着心意让眼泪沾湿枕头,一滴接着一滴,没停过。
顾琅林没不耐烦,也不说话,只是耐心地用指腹把眼泪擦掉。
谢江月哭一会停一会,觉得顾琅林擦眼泪擦得让他不舒服了,便仗着情绪锤他一下。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好人,给他一颗糖就能把他拐走,可偏偏没人给他,一颗糖也不给他。
那他只好伪装起来,不给他糖就不给他,他有本事能自己拿到糖。
把糖全部拿走,到时候一颗也不给别人。
“我就是爱慕虚荣了我有什么错,你不喜欢你就滚!”
顾琅林默默地点头,还要担心谢江月是不是锤他锤疼了:“没错,你没错,我不滚。”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好不好?”
谢江月窝在沙发上盯着人看了许久,才把顾琅林擦眼泪的手拉过来,捏着指尖咬。
带着些痒意,被人刻意控制了点力气,所以不怎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