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美貌,又有天赋,凭什么不可以?
他天生就该是吃这一碗饭的人。
可从峰顶跌落到谷底只需要一瞬,随着林岸电影项目的尘封,落在谢江月身上的那些羡慕的眼神,也逐渐变成了同情或者幸灾乐祸的嘲讽。
谢江月那时还年轻气盛,他偏不服气,只是一个项目而已,能影响到他什么?
谢江月这么想着,把被拒绝了的简历取回来,又试着去投另一家。
最常见的答复是拒绝,让他感到恶心的也不少,视线黏连在他的脸上,像是看着什么商品一样打量着身体各部位。
谢江月刚入行的时候还能保持心态,可这样的次数一多,再加上顾默词如日中天的事业,更让他不满。
他明明是为了顾默词挡了灾,他从顾默词手上抢了林岸的项目又怎样——还不是他技不如人,他们通过实力较量,与输赢无关。
可最后赢了林岸的角色的,是他,但真正从中获利的,却是被家庭保护得完好无损的顾默词。
谢江月受邀参加过电影节,台上播放着的是顾默词刚出道就接到的一个配角,导演是张钧。
片段内容十分精彩,顾默词仅仅依靠着一部影片里不足二十分钟的出场,就一举获得那一年的最佳新人奖。
顾默词上去领奖前的第一件事,拥抱跟着他一起来并坐在他旁边的谢江月。
谢江月跟着旁人,一同为着这位最年轻的影视新星鼓掌。
只是心里却在想——何其讽刺。
他抢了顾默词的角色,却因为这一点狠狠摔了跟头,就算是现在也没看见重新爬上去的希望。
而顾默词,偏偏和故事里说的主角没什么区别,他失去的利益只会变成加倍的利益换回来,重新回到顾默词的身边。
尽管谢江月心中极其不平,但他从没有真的做出过对不起顾默词的事情,哪怕是没过多久,顾默词在业内的地位越发高涨。
可谢江月从没有想过利用两人之间的友谊,来获取角色的事。
直到那一天,有一个陌生的、从未见过的大佬来找他,约了一场饭局,话里话外都是暗示顾默词的事情。
是顾默词的金主也好,还是顾默词的爱慕者也好,谢江月不在乎。
他内心极其不堪地感到快意,为发现这个秘密而窃喜。
原来顾默词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和他一同毫无靠山白手起家地在娱乐圈打拼。
所以他也没有比顾默词差到哪去,只是少了一点机遇,少了一点运气。
谢江月那一天纠结了很久,哪怕是白天刚结束一场根本不知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映的戏。
他不能得罪这位不知名的大佬,所以刚下了戏,甚至还没能吃些填胃的东西,便要急匆匆地赶过来见他。
空腹喝酒的滋味并不好受,谢江月曾经很讨厌这种感觉,却又在日复一日的场景里逐渐习惯它。
可能是顾默词近日的表现让眼前这位大佬十分不满,连带着找上他,试图通过他来敲打顾默词。
只要答应告诉眼前的人顾默词的黑料,他就允诺自己许多求也求不到的资源。
类似的交易谢江月听过不少,说来好笑的却是,曾经交易的筹码是出卖他本人的身体,如今的筹码竟然也沦落到了要顾默词的黑料。
何其可笑。
谢江月往常从没答应过这类交易,他是个糟糕的人——谢江月从不否认这一点。
他足够贪心、足够刻薄、足够虚伪,却又偏偏装成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来。
如果他能彻底抛弃道德的底线也好,那也不至于被一点点所受的良心束缚这么久,又要嫉妒他,又要由衷地为顾默词的发展感到高兴。
看着酒桌对面,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时,谢江月头一次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报复般地同意了顾琅林的要求。
“你想要顾默词的黑料?别做梦了——”看着没什么表情波动的人陡然变脸,是一件有趣的事,谢江月心中格外快意,“这要更多的资源来换才行。”
没有人会在意他做出举动时的心理活动,没有人会在意。
旁人只会得出这么一个结论,谢江月是个背后一套当面一套的小人,不值得深交。
这是事实。
谢江月为了梦中的名利和财富挣扎了这么久,为此不惜砸掉他最后所剩下的那么一丁点可怜的道德底线,可只需要这么一场记者的来访。
就能将他稀碎的自尊心丢的干干净净。
他所追究的名声,没有丝毫的用处。
为什么又偏偏……偏偏要在他离死心那么一点点的时候要站出来,再给他一点希望?
想要达到目的,顾琅林能够不择手段,他能将一个人踩到地里去,也能为了一个人把手段放低,直到低到尘埃里。
顾琅林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谢江月,他们两人间的初遇实在是最糟糕的开局。
谢江月捂着眼睛,只觉得一切事情都极其荒谬,发出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这是你们想到新的,想要来侮辱我的手段?”
“我不要那些资源了,我放弃交易,你们放过我好不好?”
谢江月做好了接下来可能会有的攻击,言语上的秽骂而已,他从不在意,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在意的事情了。
可唯一回应了他的不是语言,只有一个轻柔地落在他眼睛上的、不该在两人间出现的、饱含着不可明说情愫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