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答应教你冰嬉,伤痛在所难免,万幸你没事就好。”
这份明晃晃的偏爱,让裴文茵比吃了饴糖还开心,却不敢显露,仍一个劲地道歉。
两人没再言语,并肩走回棠梨苑。
“表哥,这双冰鞋是我穿过的,能否送给我?”
谢观澜点了点头。
白日仍是忙碌于修补剩下的两本《南华经》,因已有现成的经验,裴文茵和栖云配合起来越发默契,做着也更顺手,修补得更快。白天乏累,虽则谢观澜因伤无暇来陪她冰嬉,但她不想再在他眼前出丑,便连着数日,吃过晚饭后,便去小花园的冰池子苦练冰嬉。
因无人搀扶,她又身子僵硬,半个时辰,摔几十次,好在她牢记着谢观澜教的,每回摔倒都双手撑着往前摔,倒也没摔出什么事。
冬月二十二戌时初,最后一本《南华经??杂篇》修补完毕,裴文茵靠着扶手椅背,将修补好的五本经书,逐页翻阅,越发满意。
栖云一面给裴文茵按摩肩膀,一面笑道:“裴姑娘,半个月足不出户,埋头苦干,总算干完这些活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裴姑娘,我爹在牙人那里打听到三处好宅子,价钱都还适中,不知近日裴姑娘可有空去看?”
“巧了,明儿个我就要去白云观一趟,顺道去看看那三处宅子。”裴文茵安排完毕,又想起一事,“栖云,我和慕哥儿借住襄阳侯府,要用马车的话,是不是要跟夫人说一声?”
“这等小事,我去夫人跟前讨句话就是。”
“栖云,有劳你了。等安排好了马车,你自去休息,不必管我。”
等裴慕舟房里的灯也灭了,裴文茵才换上冰鞋,轻车熟路地前往小花园冰池。
正所谓久病成医,她冰嬉久摔也慢慢领悟到谢观澜所说的要领,摔跤次数越来越少,时至今日,她已能不摔一跤轻盈如燕般的在冰上滑行。
还记得那天看冰上蹴鞠,她不懂那二十四个男人在冰上抢一个鞠球有什么好玩的,如今学会了冰嬉才知道在冰上滑行,是多快活的事情,可以忘掉一切烦恼,随风起舞,自由鲜活。
远处一处假山后,谢观澜藏在暗处,窥探着冰面上滑行的裴文茵。这些日子,每晚他都会来此处,暗暗观察她苦学冰嬉之技。一开始,看到她摔跤,会心头发紧,想要冲出去扶她起来,可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只能忍耐,看她慢慢爬起来,再次摔跤,再爬起来……不屈不挠,堪比女中大丈夫。
冰上的她,穿一身藕荷色短襦长裙,交领上镶了毛边,衬得她娇俏明艳。她脚下的冰鞋,似是长在她脚上似的,直行、倒滑、转弯,无一不丝滑流畅,裙摆飞扬,姿态优美。
自打那晚表明心迹,两人反倒生分了,若是再这么晾下去,不是被卫思修钻空子,就是被别有用心又曾悔婚的岳文康夺得先机。
谢观澜早已换上了冰鞋,从岸边下了冰池,滑到她背后,再瞅准时机,轻牵住她的手。
裴文茵侧头一看,竟是谢观澜!
明明才数日不见,却恍如隔世似的,她羞涩一笑,便由他牵着,齐在冰上滑行。两人双腿有节奏地瞪着,每次滑行都万分默契,像两只展翅欲飞的鸿鹄,优雅迷人。
“你趁我不在,另请了夫子教冰嬉?”谢观澜明知故问。
裴文茵冰冷的手逐渐被他握得温热,笑答:“师父请进门,修行在个人。谢大使教得好,我便勤学苦练,总算不丢谢大使的脸。”
“你若是男子,定是我的劲敌。”谢观澜不需要使力,只轻轻地牵着她,便在冰上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裴文茵心情大好,随口回道:“谢大使说笑了。”
随后,她把经书全部修补好了一事讲出来。
“你原定于冬月二十五修补完毕,今儿个才二十二,竟是提早了三天,实在厉害。”谢观澜面露赞许之色。
裴文茵谦声回道:“多亏栖云打下手,才能提早完工的。”
“如此甚好,正好我也要去白云观跟那些法师、道长们商议皇上去打平安醮一应事宜,便约在明日巳正如何?我先进宫一趟,办完要紧的差事,你也不用太早起。”
裴文茵岂有不愿的,便点头答应了。
谢观澜试探着问:“明儿个银子到手,京城什么地段的宅子买不到,你买了,便要和慕哥儿搬出去住?”
“那是自然。”裴文茵点头称是。
事到如今,再阻止便显得不近人情,谢观澜碍于身份,没强留她的道理,便按捺住心里种种思绪,只道:“常言道结婚生子乔迁乃人生三大喜,乔迁新居乃是一大喜事,也有许多礼仪,譬如挑选良辰吉日,进宅需带哪些吉利物件,嘴上说什么吉祥话,你可都晓得?”
“略知一二,只怕不如谢大使懂得多。”裴文茵恭维道,心里却是极开心的,哪怕多日不见,两人交谈起来,还是一见如故。一旦她搬出去住,想再见他,可就难了。
一时间,又喜又悲的情绪占据她心头,却不敢表露,只眼角带笑,与他一同冰嬉。
冷风吹来,拂在心思各异的两人身上。
忽然,转弯之际,谢观澜把裴文茵带入怀中,紧紧地相拥,下巴靠着她的风帽,轻轻摩挲,低声呢喃:“茵茵,你别搬走。”
“表哥,你放清醒些。”裴文茵在他的怀中,被他的气息包裹着,连呼吸都变得清浅,柔声劝道。
谢观澜低声一笑,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茵茵,你还是不了解男人。倘若我不清醒,此时你应该在某一间密室,当我的禁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