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她单手摸了摸发烫的脸,柔声问:“敢问表哥冰嬉有何要领?”
“要学冰嬉,上身要弯一些,微微屈膝,就像我这样,多练练就会了。一旦没人在旁搀扶的时候,宁愿双手撑着往前摔,不要往后摔,切记切记。”
裴文茵听得仔细,又暗自观摩谢观澜的身形,依言照做,站着确实稳了些。
出了凉亭,便是结了厚厚冰层的池塘,谢观澜怕单手拉着她难以支撑,便站在她对面,双手交握,凭自身的力气和巧劲,带着她在冰上滑行。
起初,谢观澜拉着她滑得极慢,有时她会身形晃动难以保持平衡,便低声点拨,教她稳住身子。待滑了一段路,她慢慢地领悟到有他牵着,就像蹒跚学步的孩子,能学得更快。
银装素裹的冰面上,岸边的树还覆盖着些许积雪,谢观澜轻盈又流畅地拉着她在冰上滑行,风声在耳边呼啸,天地间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两人在冰面上疾驰,享受无人打搅的自由。
谢观澜低头望着眼前展露笑颜,逐渐掌握要领的她,她体态婀娜,一张修俊的脸上,美目流盼,桃腮带笑,好似西子再生,娇柔婉转,温柔可人。
裴文茵总觉得近在眼前的人露骨地盯着她看,她不敢抬头对视,目光总看向附近的冰面,心里却锣鼓喧天,乐开了花。
不知过了多久,谢观澜才带着裴文茵离开冰池子,往岸上走。走路对她初雪冰嬉来说,还是极难的,每迈一步,都紧紧攥着他的手,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一跤。
可怕什么来什么,她没看清脚下积雪覆盖处藏有一个树枝,被绊倒。恰好谢观澜松了一口气,准备松手之际,竟被她撞倒,压在身下。
裴文茵趴在谢观澜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肩膀旁,脸色顿时烧红了起来,心跳不由自主地砰砰加快,连解释的语言都带着几分轻颤,“对……对不住。”
裴文茵实在太轻了,哪怕整个人都在谢观澜身上,却没甚重量。谢观澜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她强撑着双手,把两人上半身分出半臂距离,那般羞涩地道歉,只觉得可爱至极。
大抵她是不用香的,身上却有一种轻盈又好闻的淡香,好似一朵羞答答绽放的芍药。
裴文茵不敢亵渎他,挪动双脚,吃力地从他身上下来,心慌意乱,闷闷地说不出话来。
直到裴文茵在旁坐下,谢观澜才半坐起来,故意打趣:“看来,我是送上门来被你占便宜了。”
“我……我哪敢占表哥便宜?实在是意外。”裴文茵面红耳赤地为自个儿辩解。
“倘若被人瞧见了,传了出去……”谢观澜刻意不往下说,但看她如何应答。
裴文茵也怕有人瞧见,红着脸道:“表哥不是说谁敢多言,就拔了她的舌头么?”
“这话你倒记得清楚。”谢观澜一面答话,一面站了起来,再把她拉起来。
手心湿热又有一股发粘的感觉,裴文茵心生疑惑,直至走到凉亭坐下,在灯笼下才看清,掌心竟有血迹。她自个儿丝毫不觉得疼,没有哪里破皮,那便是谢观澜手被擦伤了。
“谢大使,你手流血了?给我瞧瞧。”
“一点皮外伤,不妨事。”
谢观澜把手藏到身后,裴文茵担心伤势,强硬地拉着他的手要看,他拗不过,只得把手给她看。
只见掌他心殷红一片,还在汨汨地往外冒血,定是擦破了好大一块皮!裴文茵心头一紧,眉头也不自觉地蹙了起来,捧着那只手,心疼地问:“这可不止皮外伤,兴许会留疤的。”
“男子汉大丈夫,手心留点疤,算不上什么。”谢观澜抽回手,郑重其事地问:“今晚,我一直等你解释,为何宁愿委托外人去找宅子,也不找我?”
“谢大使……”裴文茵犹豫着该如何解释。
谢观澜不紧不慢地脱下冰鞋,有些不悦地开口:“喊我表哥。”
“表哥,我想您近来忙于皇上万寿节,不好再打搅你。”裴文茵讲出口的实乃托词,她是不想欠他太多。
谢观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直白地问:“我帮你那么多次,再帮一次又如何?”
“是我的错。”裴文茵低下头,轻声道:“快则此月,慢则下月,反正年前,我和慕哥儿都会搬出去住。”
“又没人要赶你们姑侄走,为何这么急着搬出去?可是住得不顺心?”谢观澜失落地问。
裴文茵望向远处空无一人的冰面,轻声道:“住在襄阳侯府,一切都好,可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家,在侯府上下都还没对我们姑侄生出厌烦的心思,早搬出去也好。”
更难以启齿的理由,裴文茵是怕跟谢观澜相处时间久了,越发爱慕他到难以自拔的地步,剃头担子一头热,越发不好收场。趁早抽身,不失为上策。
“当初,你求着我收留,才住不到半个月,便急着要搬出去!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襄阳侯府当什么了,又把我置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