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斜着眼打量着陆沉舟,见他衣着朴素,不过是个寻常百姓模样,语气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你是何人?我管教自家不争气的弟弟,何时轮得到一个外人来插手多事?”
“陆沉舟。”陆沉舟报上姓名,身形未动,却将苏言更严实地挡在身后,“是苏言如今的东家,也是他的朋友。”
“东家?朋友?”苏明远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荒谬的笑话,嗤笑一声,上下扫视着陆沉舟,“一个乡下开铺子的泥腿子,也配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我不算什么东西,”陆沉舟语气依旧平淡,目光直视苏明远,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暗流涌动,“但我也明白一个道理,靠凌辱他人来彰显自己的贵重,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放肆!”苏明远身后一个惯会看眼色、急于表忠心的跟班立刻跳了出来,手指几乎要点到陆沉舟鼻尖,厉声喝道,“你这刁民,竟敢出言不逊,辱骂苏少爷!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陆沉舟终于将目光从苏明远身上移开,淡淡地扫了那叫嚣的跟班一眼。那眼神仿佛带着冬日深潭的寒意,锐利地刺入对方眼底。跟班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慌,后续更嚣张的辱骂竟卡在喉咙里,没能出口。
“言尽于此。”陆沉舟不再理会他们,仿佛多看一秒都是浪费。他转过身,面对一直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的苏言时,声音瞬间放得低沉而温和,与方才的冷冽判若两人,“我们走。”
“站住!”苏明远被陆沉舟这种全然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脸上火辣辣的,只觉得在友朋和下人面前颜面尽失。
他不敢直接对气势沉凝的陆沉舟如何,便将矛头再次对准了苏言:“苏言!你就这么干看着?任由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汉子如此诋毁你的兄长!在外头野了这些日子,你娘当初费心教你的那点微末规矩,我看你是忘得一干二净,都喂了狗了!”
他刻意拔高声音,将你娘和规矩咬得极重,字字句句专往苏言心窝扎去。
苏言浑身剧震,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被他用力咬得失去了血色。
苏言,忽然从陆沉舟身后,向前迈出了一步。
“苏明远。”他开口,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娘是出身微贱。”
他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但眼神却越发锐利:“但她从未教过我不懂规矩!她教我的是——明是非,知荣辱,守本分,存良善!”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积压了多年的愤懑:“而兄长你,身为苏家嫡子,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你的好友,对自家血脉相连的弟弟极尽嘲讽、揭人疮疤,这就是苏家嫡系该有的规矩?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体面!”
苏明远瞳孔骤然收缩,他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击中,脸上青红交错,一时竟被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苏言却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的目光转向刚才那几个跟着苏明远哄笑、此刻脸上还残留着轻蔑与看戏神情的公子哥。
“还有诸位,”苏言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今日,笑也笑过了,骂也骂过了。我苏言是庶出,这身份我无从选择,生来便矮人一头。但至少,”他挺直了背脊,目光扫过他们每一张脸,“我从未主动将脚,踩在别人的脸上,来垫高自己!”
“诸位今日的威风,我领教了。但请诸位也记住,”他最后看了一眼苏明远,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风水轮转,世事无常。谁又敢断言,他日自己不会站在低处,仰人鼻息?”
说完这些,苏言只是微微侧身,对身旁一直沉默守护的陆沉舟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陆大哥,我们走吧。”
陆沉舟的目光再次扫过脸色铁青、狼狈不堪的苏明远一行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却带着最后的告诫与不容置疑:“苏公子,请回吧。此事若再纠缠,闹得人尽皆知,对苏家的名声并无半分益处。苏言如今是我望舒饭铺的人,他的事,自有我担着。告辞。”
说完,他不再多费半分口舌,手臂轻轻揽住苏言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肩膀,带着他,从容转身,沿着下山的路,头也不回地离去。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再未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片令人窒息的泥沼。
苏明远站在原地,感受着四周若有若无的打量和议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狠狠攥紧了拳头。
“让你看笑话了,陆大哥。”苏言一边下山一边对着陆沉舟说。
陆沉舟摇摇头:“没有的事。你方才说得很好,句句在理,也很有胆气。”
他侧头看了苏言一眼,眼中带着清晰的赞许,“我本来还担心你被他们欺负,没想到你也有这般伶牙俐齿的一面。”
苏言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一切也都是为了自保罢了。”
“嗯,”陆沉舟应了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苏言的肩膀,“你说得对。但那些都过去了,日子总得往前看。”
他顿了顿,看着前方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镇,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了些,“走了这一上午,也该饿了。中午我请你吃顿好的,吃完咱们再去大市场,好好挑些铺子里用的装饰。”
“好!”
二人在邻镇好好的吃了一顿,下午二人来到了大市场,市场上小摊格外的多,一眼望去看不到头,连贯好几条街道。
“陆大哥,你说咱们买点什么好?”苏言边走边四处张望,街边的物件看得他眼花缭乱,一时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陆沉舟目光扫过四周,心里早已有了盘算。
店面升级,要突出特色和质感。“桌布需要换一批,选那种厚实耐磨的。碗碟也得添置些,咱们现在那些白瓷碗太普通了,可以换些粗陶的,盛菜装汤都显得有分量。
再找找看有没有样式好看的竹编筷笼,既能放筷子,夏天还能插几把蒲扇,既实用,看着也凉快雅致。”
“还是陆大哥想得周全。”苏言听了每次他都不得不佩服,陆沉舟无论做什么,总能事先思虑周全。“那我们先去前面看看,我记得这条街往里走,有一家专卖陶器的铺子,东西好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