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焉心下一惊,往后做了个手势,小丫头一看便懂,这是让多拿银钱的意思,赶紧快脚去找琴歇去了。
她不动声色,“蓉大监恐怕不知,我们家校尉昨日一早在燕林受了伤,是七皇子遇刺的事……”
蓉大监捂着鼻子轻咳两声,手掌挡住嘴鼻:“就是为了这事,圣上才让去回话。便是抬着也要去。”
他话至此处,颇有深意地看了邵焉一眼,暗示明显。
邵焉的手猛地握紧扶手,略静了静,才朗声道:“大监先品着这盏茶,我这就请夫君出来接旨。”
说完强装镇定,脚步如常地往内室走去。
王昀林不想她回来的这么快,还没问出声,就看见邵焉一张脸白的可怜,快步走了进来。
再细看她的脚步,这才发觉这人腿脚似发软。
“怎么了?”
邵焉利索地掀开他的衣物箱子,“你得进宫,说圣上让进宫回话,便是抬着也要去。”
王昀林撑坐起来,未有半丝异样,“如此,便让小厮进来伺候我更衣吧。”
邵焉捧着衣服转过身来,他弯着唇道:“我身子重,你弄不动我。”
又问,“来宣旨的是谁?”
邵焉答了,自言自语般说话:“是旧识,不会为难夫君的。银子我也已包了厚厚的了。”
小厮已进了门,邵焉避了出去。
“夫人费心了。”
她脚步滞了下,转头叮嘱着:“小心些伺候,别碰着伤处。”
即便王昀林可以勉强被人扶着走路,他也要躺在担架上,又让宫里来接的车架卸了,直接改放担架。
他便要这样大张旗鼓、众目睽睽下进宫。
蓉大监又得了两包丰厚的银子。
临走时还给邵焉递了话,“您放心,宫里有我照看着。”
不多时以太夫人为首,各房女眷都涌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听说抬着进宫去了?”
邵焉只能撑着体面,领太夫人,各夫人小姐坐了,又让奉了茶。
“这是初雪那日的雪水泡的,刚拿出来煮了一盏给宫里来的。刚巧太夫人和夫人们都来了,就省得我让人跑腿去送了。”
“尝个新鲜?我觉着香甜的。”
便是太夫人这样历经兴衰,亲历生死的人,喝了半盅茶后也憋不住了,不住地往邵焉那看。
邵焉却慢条斯理,细细饮了一盏才觉畅快。
笑着扶住太夫人,“您是见过大场面的,大概就是圣上有什么要紧话,急着问四郎罢了,才让抬也要抬进宫。”
“七皇子遇刺,这顶天的大事,自然要乱一乱。我听说父亲下了朝回来没多时又出去了?”
如夫人插话道:“可不是,乱糟糟的,都没来得及吃口点心就又急着走了。”
又是一通议论,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太夫人便叫散了,“凑在一处尽瞎操心,反倒不好。”
正巧这时五郎派人送信回来,说只是圣上叫进宫问些话,没大事。
众人才放下心来散了。
琴歇递过来信笺,“太夫人他们到的时候七皇子那边送过来的,人多眼杂的奴婢就没敢拿出来。”
邵焉答无碍,却心脏怦怦跳,关紧了门窗才打开看。
她直觉出事了。这两日间一件接着一件,都在意料之外。
“因传言纷纷,父皇下令彻查。
听说父皇细问了表兄伤情,昨日你请到府中的军医被叫去问话,答表兄受的伤看着凶险,实则无大碍。
御前伺候的人言,父皇听见箭从胸侧肋骨穿出的时候,神情有变。
恐起疑此事为我和表兄联手自导自演……”
后面絮絮叨叨的关切叮嘱之语,邵焉再难看下去。
她扶着桌子几乎站不住。
竟是她?竟是她亲手将王昀林推入危险境地!
她派人大肆宣扬七皇子遇刺之事,言校尉之英勇,七皇子之吉人天相。
她只以为圣上还是印象中那般慈爱仁厚的君主,定会因此事重用王昀林、爱惜七皇子。
却不想君心难测,几年间圣上疑心尽重至此!
皆是因她自主主张,才让王昀林无端被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