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璟笑了笑,眉头微微蹙了下:“你贯是会哄我的。”
往后,颜璟便小鸢儿小鸢儿的唤了很多年。
见月捕捉到了颜璟的神色变化,虚握着颜璟的手,不断的给颜璟输送灵力,泠七苼说,魂灵破裂的疼痛,只要修复不了,就会一直痛。
原来璟姐姐就这样过了一年。见月这样想着,一边低垂着头,掩下了外泄的情绪,一边和颜璟说着话。
灵力的熨烫其实没有效果,颜璟甚至感觉不到其它异样。
两人聊了很久,颜璟总是醒一会睡一会,有时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七月夜的微风吹的她满身大汗,院中的嬉笑声一阵一阵又一声低过一声。
待颜璟药浴上床睡下,见月还是守在床边,源源不断的灵力送进去,下一秒就消散了,没有任何效果。
小鸢儿每天都在等着颜璟醒来,偶尔泠七苼和年时也会来颜璟面前说说话,颜璟总是笑着笑着就收了声,小鸢儿还是每天拉着颜璟的手给她送灵力。
年时头两天还想喊小师父歇一歇,后来也不了,他去帮七苼熬药,一份是颜璟的,一份是乌见月的。
就这样,小鸢儿等到了外面天光大亮,等来了七月半。
颜璟醒来摸向见月的手,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小鸢儿。”
见月回握:“我在。”
颜璟心下安定:“今日,是中元节了吧。”
见月应答:“是的,姐姐。”
颜璟起身,要下床梳洗更衣,见月扶着颜璟在梳妆台下坐着。
颜璟看着镜子里的乌见月,又想起了些许:“小鸢儿,你那会那场大病,我真的是害怕极了,我怕你就那样去了。”
乌见月抿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害姐姐担心了,后来……”
颜璟接过话,声音温吞的说着:“后来我和向姑姑满郊区的给你找药材,你这个丫头,怎么养都是没长二两肉。”
小鸢儿眼眶红红的,颜璟接着道:“那不是你的错,小鸢儿。”
小鸢儿抽泣着:“璟姐姐,对不起。”这句道歉,不知道是为了过去,还是为了现在。
颜璟撑起精神,端坐于梳妆台前拭去了小鸢儿挂在眼睫上的泪珠,一字一句坚定的道:“小哭包,以前的事不是你的错,如今的也是。乌见月,你听好,父兄牺牲与否都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这是颜家将士们的荣誉,是他们最光荣的归宿。父亲知道多你这个女儿的时候,一定是高兴的,小鸢儿,你信姐姐。”父兄的牺牲是早就注定好的结局,将军死战场,颜璟早就知道并接受了。
乌见月泣不成声,输进颜璟身体里的灵力消散的更快了。
七年前,颜璟和父亲的往来书信,全部焚毁于战场,捎出去告知父亲见月已经是颜家人的书信也一并消失在战场里,连同父亲的回信。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可以证明父亲认下了乌见月,七年前的颜璟也只能一遍又一遍肯定的告诉乌见月,她就是颜家人。
可这段没有家主点头的关系让别有用心的小人算计了,乌见月在颜家住着,胜利的消息传回来,可归来的军队里,没有颜璟父亲颜启真和两位哥哥的身影。
颜璟在看见领头的将军是大皇子时就已经知道父兄都牺牲了,她强撑着带着乌见月回家,路上怎么也忍不住,豆大的泪水啪嗒啪嗒的打在马车上,见月虽小可早就经历生死的她猜到了,可又不敢相信,只敢攥着颜璟的小手,笨拙的给璟姐姐拭去泪水。
颜璟回到颜家内院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小鸢儿放声大哭,小鸢儿眼睛红红的,小手一下又一下轻拍着颜璟:“璟姐姐不怕,还有鸢鸢。”
拍着拍着见月也忍不住了,她没有大声的哭,只是时不时的抽噎。
颜启真曾对女儿说:“璟儿,如果哪天,你在阵前看不见父亲或者兄长,就说明,我们去找你的母亲了,你不必伤心,也不需要仿徨,颜家的一切,足以让你富足度过余生。”
颜璟直说:“那样就是你们都牺牲了,对吗?”
颜启真看着颜璟坚定不见疑惑的眼睛,内心五味陈杂,即使没有母亲的陪伴,颜璟也依旧继承了母亲的细腻与敏感,原来他在战场厮杀的日子里,他的孩子早就长大了。对生离死别近乎麻木的大将军在这一刻红了眼。
还好颜父生的高,颜璟看不见他的表情。
颜启真也不再避讳,回答道:“对。”
这种对话,这么说都太过沉重。
颜启真只好一巴掌拍在颜璟头上:“这不还好好的吗?说什么牺牲不牺牲!兔崽子!”
颜璟瞬间炸毛,抱头怒喊:“爹!你把我发型都拍坏了!”
颜启真不解:“你就一束发,哪来的发型?”
颜璟更凶了,抱头边跑边喊:“臭老头!你才不懂,我要去找向姑姑重新梳!”
颜启真没有拦着:“你们妹妹走远了,都出来吧,臭小子!”
大哥慢慢从假山后走出,说:“爹,你下手太重了,小妹是女孩子,以后不可如此。”
二哥从树上一跃而下:“对啊爹,你怎么能这样对小妹,你到底是怎么娶到我娘亲的,真是不可置信。”
颜启真再次不解,倒是谁是老子?张嘴却是:“那你们倒是出来拦着我点啊!?”
大哥说:“小妹不喜欢别人听墙角。”
二哥说:“对啊,小妹生气后果很严重。”
颜启真好笑,但还是装腔作势,老子的气势不能输:“你们老子我生气就不严重吗?不让你们听墙角那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大哥:“我在山上赏月,没站墙角。”假山也是山。
二哥:“哎,我是在树上赏月,我也没站墙角。”
颜家三位将军笑闹的走远了,谁也没有再提那件他们都一致认为会发生的事情。
而那天,颜璟才是站在墙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