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了了和尸身打交道很久了，见他并非凶神恶煞，于是话瘾又犯了，俨然忘记就在刚刚自己还被吓哭过。

“你叫什么名字，你能看到他们的魂吗？”

“应该能吧，是不是有很多鬼差在这里，那些鬼魂是不是还很舍不得我？”这人不回答她，言了了还是兴致很高。

“也不知道他们有说什么，年纪轻轻死在这里，多少会不甘心吧。我们住在边境上的人，受他们保护，在我眼里都是大英雄。”

她又陆陆续续翻找了一些将士，还摸到了一大块碎花布，应该是这人要寄回家里的。她没要，将这干净的布盖在了他脸上。

“想不到你这大老粗还很有眼光嘛。拿着这块布，多等个几十年，等到你娘子来了，自己送给她吧。”

月征静静听着。

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因为陈旧所以泛白还灰扑扑的，想来原本应该是有颜色的。但她没有拿走那块柔软的布料。

每在一个人身上有收获，就把那人脸上手上擦干净，说说好话，然后裁下一块衣服盖在他脸上。实在看不下去的，就算没有东西可拿，也会给那人稍微收拾体面一些。

真是善良啊，怎么不在他活着的时候遇到呢。

言了了最后还是收获了几个铜板，还有一把精致锋利的匕首。她很知足，因为前面还有挺多人的，越往前官职越高，东西越好。她决定等到快新岁的时候再来。

“天色不早我要回家去了，你小心不要被饿狼吃掉。”虽然还没到要回去的时候，但是她还是决定早点回家，有这孤魂野鬼等到天黑实在不安全。

言了了收拾收拾，路过他往回走。但是半天这人依旧没有动静，她都要走到城门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场。

这人可是为了保护边城战死的将士，她没办法看着他再死一次。

“没关系没关系，下辈子大富大贵，我不亏。”言了了劝了自己一路，回来后看到这人在雪地里纹丝未动，睫毛和鬓发上染了冰霜，认命了。

好吧，她言了了就是心软的人，下辈子就该大富大贵。

“喂，你能不能从这个身体里脱身，我回去供奉你。这里晚上实在太冷了。”言了了觉得这应该是个上身的鬼，回去之后自己搞个牌位，插上柱香给他就可以了，反正家里这东西多得是。

“多…谢…不必。”月征不想让这小姑娘招惹麻烦，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和尚说，帮你我能大富大贵呢。况且你是不是保护雪宁城的将士的鬼魂？肯定是。我心中敬佩你，快和我回去吧，你是英雄，不该被冻死。”

连珠炮似的说完，才想起来，这人已经死了，连忙找补，“战死了也是鬼雄。天要黑了，夜路不好走，我们走吧。”

月征听着她一次次说起自己多么崇拜守城的将士，不再跳动的心脏一暖，可以吗，在他死后，终于要有一个地方可以接纳他了吗？虽然迟了一些，但是他还是遇到了不是吗。

“那…多谢……”他动了动身体，感觉像是一整个冰块，十分僵硬。

言了了对着手掌哈了口气，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别……”他身上很脏，尽是血污，还有刑房里带出来的泥浆，已经很狼狈了，不想再污了她。

他尽力躲开，可还是动不了。因为她的善良所以就能忘了自己多肮脏了吗。不死不活，不人不鬼的东西，果然不配为人。月征，你真是没用啊。

“你这样肯定起不来，别乱动，真怕你冻碎了。”言了了抓住他抗拒的胳膊，用冻红了的手揉他的关节。

“很冷……”月征看着她生冻疮的手指，还有单薄破旧的衣服，更是唾弃自己。自己就是个废物，怎么有脸去拖累她，欺人心善当真卑劣极了。

“等回去就好了，给你烤烤火就不冷了。”言了了搓了搓冻僵的手，又在袖子里暖了暖，才再伸出来。

是怕冻伤你。他想这样说。

言了了见他张开嘴，“你的肺都被砍到了，别说话。不疼吗？”

他感受不到疼，只是觉得硬，像是锈住了，冰封了。活着的时候每一天都很疼，鞭伤、刀伤、腹痛、关节痛……让他麻木。死后竟然有人在意他疼不疼，在他感受不到之后。

怎么不在活着的时候遇到她呢？如果他还能流泪的话，此刻想必已经红了眼眶。

谁能想到，这一片冰原只要一点点温暖就能融化成春水。

“马上就好了，回去之后，我就给你这大块头烧好几桶水，就不会这么难受了。”重复了几次，袖子里也暖不过她的手，于

是抚上自己的脸颊，打了一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