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纯白的雪层下，掩埋着一具具尸骨。言了了呼出一口热气。

翻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大哥，我摸一下你宽阔的胸膛，不要介意啊，我也摸过别人的，他们就没计较。”

“你看着好小啊，弟弟。这世道不好，少受点苦投个好胎也不错。”

一连扒拉了好几具尸身，什么都没摸到，言了了有点不耐烦了。

好在是冬天，若是夏季天热的时候，她摸两个人就要走远点换换气。

“马上除夕了，你们是不是也想我在这里多留些时间陪你们说话。好吧，可以理解。”

说完又开始往深处走去。

又是个被劈开的，她看到这一半尸体，从左肩膀到右小腹，被斜着劈开，这是个下半身，身上插着几只箭，应该是个很英勇的士兵。

“上一个有七个铜板，你身上，应该也有不少吧。要是被我摸到，我可帮你缝起来哦。”言了了蹲下来摸索，果然摸到了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一块破布，里面是摔碎的玉，不知道是玉印还是玉佩，或者别的。

“这值钱吗，虽说很绿，但是也太碎了。”最大的两块大概一个指节大小。

“算了，给你拼上吧，都不容易，总算有收获。”这尸体都已经冻硬了，不是很好缝，但是言了了的针很粗，所以也可以穿透。

“你的上半身呢，我找找。”言了了站起身来环顾一圈，因为有积雪，所以废了番功夫，好在找到了。

将上半身搬过来的时候发现，他上半身也插着很多箭羽，言了了拔掉了，这人右手还紧握一柄长枪，她掰不开，可能是冻住了，也可能是死的时候攥得太紧。她索性一起搬过去，好在就一半身体，并不是特别重。

撩开乱发才发现，这人竟睁着眼睛，脸上一副释然的样子。可要是真的不在乎了，怎么能死不瞑目地攥紧长枪呢。

“你就好好闭上眼吧，这雪宁城守住了，还要多谢你们拼死打仗。你看这么多伤，下去之后就不疼了。”

言了了边说边对着手哈了口气，把手搓暖了之后按在他眼周，反复几次终于解冻，给这尸体合上了眼睛。

“睡吧睡吧，白色的被子肯定暖和。”言了了拿起针来，准备缝尸身，但是撩开盔甲后，发现这人身上满是纵横交错的鞭痕，有新有旧，一整个胸膛都是皮开肉绽的样子。

“军中如此行事吗？”她气愤非常。

言了了最喜欢就是护城的大将军，虽然她没见过；其次就是浴血的士兵。所以每次摸尸都会在有收获的时候让这些将士的身体保持尊严。有一次找到了一封家书，还帮忙寄走了，那些碎银硬是原封没动。

所以她很气愤，都是战友兄弟，打架斗殴怎么如此没有轻重。若是犯事糟了刑罚，也不该带伤打仗，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投个好胎吧，我给你收拾收拾，下去之后好好和办差的说说，可不要糟这罪了。”

言了了认认真真换了细一点的针，将绽开的鞭伤缝好。

“怎么这么多啊，看你面相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样子啊。”

确实，这张脸轮廓分明，是少有的英俊，因为日晒风吹，所以格外硬朗，十分有男子气概。

“估计你不知变通，被人暗害了吧。唉，这傻大个，为人处世要圆滑一点，少得罪人。你看我，我就是没学好这个，所以现在只能和你们说说话了。”

从为人处世说到村口大婶，再到她当兵的儿子，再到传闻中的将军，再到谁是最美的女子，最后畅想了一下将军美女的和谐生活……

“我才应该写话本，那将军要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才行，那本书写的啥也不是。你说对不对？算了，你也不吱声。”

言了了终于缝好了，就着雪将他的脸擦干净，就要将他的斗篷盖上去。

“这位施主，这位施主，且慢且慢！”

言了了一哆嗦，任谁在都是尸体的地方骤然听到人话，都会吓到。转头一看，竟是个和尚，步子迈的很大，看出来十分的匆忙。

“哎呀，迟了迟了，这乌鹏把我关了三天，什么都晚了。”和尚甚至小跑着来到言了了身边，一点没有出家人稳重的样子。

“罢了，命中应有此劫躲不过，总归比五马分尸好一些。”

和尚看着还在发愣的小姑娘，眯着眼慈眉善目地说：“施主心善，麻烦照顾月将军一段时日，记得多行善事说不定另有收获。多的贫僧可就不能再说了，下辈子施主定然大富大贵。”

为什么眯着眼，因为这小姑娘身上功德闪到他了。他竟不知，这些死去的将士心怀感激，会有在她身上落下如此多的善念。

“没问题！大师，你看我几时投胎去比较好。”

言了了自觉照顾尸身没什么困难，问一句几时投胎也不过随口一说，若是二三十岁就投胎，那这定是个招摇撞骗的假和尚。

“天机不可泄露。”不问不要紧，他眯着眼一看面相，这小姑娘这辈子就贵不可言，倒也不奇怪。

说完也不管言了了鄙夷的眼神，念了一段佛经，就打着哈哈急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