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大历256年冬。

“这位大哥，看着相貌周正，也不知家中有没有妻子，摸着身上没有银钱，想必是去驿站寄走了，那就无须担心家眷，安心上路吧。”

言了了摸着一具尸体，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位大哥死的还算体面，四肢俱全。她就说说好话，摸索下一具尸体。

士兵见怪不怪。

大战之后，他们自会有组织队伍捡回些能用的刀剑，给没断气的敌人补上一刀，但是死的弟兄太多，实在没办法一一安置。便便宜了一些拾荒人。他们会来战场捡些死人用的东西，为了避免晦气，还会帮忙安葬。

这小姑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该是壮胆呢。

士兵们相视一笑，想要吓唬一番，经验丰富的伍长并未多言。

“这位兄台看着比较惨烈。”言了了看着拦腰砍断的尸体，左右为难，要是在他身上摸到银钱，还要妥善安置，实在是个大工程。

但是冬天实在难捱，一个尸体都不能放过，还是硬着头皮摸了摸衣襟。

好消息，有钱袋；坏消息，很轻。

“不过没关系，有我在，肯定把你收拾干劲。”

言了了最终还是认命将尸体的下半身从不远处搬过来，拿出怀里揣着的针线。

士兵出现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缝好后背，将人翻过来，把脏器装进去。

“啊！”几人吓得不轻，慌忙跑开了，仿佛言了了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伍长没管他们，只是笑着和言了了说：“了了，这个冬天揭的开锅吗？”

言了了掏了掏耳朵，她都习惯了：“放心吧，我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伍长，打仗您注意着点儿，刀剑无眼。这次受伤了吧。”

伍长摆摆手：“听天由命吧。我肯定在怀里放个钱袋子，要是真死了你可给我缝体面一些。”

“这可别胡说。”言了了正色，“你要是不缺钱，现在直接给我好了，别说什么死不死的话。”

言了了还挺喜欢这个伍长的，不会看不起她。上一个负责清扫战场的伍长还踹过她一脚，嫌她晦气，不过最后她还是将人缝好安葬了。

伍长笑笑：“好好好，不过最近应该不打仗了，过个好年。”

说完就喊那几个士兵整队走了。

“伍长，那是谁啊。”被吓一跳的士兵，还是忍不住好奇。

“就一个小姑娘，跟过村里的二皮匠学手艺。”

“看着标志，想不到干这活计，我第一次杀人都一宿没敢合眼。”这士兵可没忘，刚刚那一眼，这小姑娘长得白净，眼睛楞大个，瞧着就可爱。

“等你死了，人家可帮你收尸呢，想啥。”伍长不轻不重的骂一句。

这边言了了还在絮絮叨叨说话。倒也不害怕，就是嘴上不想闲着，想着家里还有瓜子和果干，就缝的更卖力了。

“我就说很轻很少，果然亏大发了。”言了了给这位大哥缝好，已经过了一个时辰。结果打开钱袋一看，里面只有七个铜板，还不够针线钱呢。

“算了算了，死者为大。我也不计较这些了，你又活不过来。”说完，将他搬到稍微空旷一点的地方，将破布盖在他脸上。

“大哥英勇杀敌，下面的官差都看在眼里的，肯定能投个好胎，要是有家里人就给他们托个梦，别让父母担心，你去过好日子去了。”

之前她都是挖一个坑埋掉的，但是这次打得实在有些惨烈。尸体太多，一个人有些埋不过来了。

她抬眼望去，居然多数是徐国守边的士兵横尸战场，着实奇怪。要知道自从换了戍边大将军之后，很少有这样的战况。不过她也并不在意，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哪管这些。

“诶，这是什么？”她看到在兵甲下压着露出一角的书，边上已经被血染红了。

她抽出来，也没细看就揣在怀里，看天色不早，估计晚上还要下雪就收拾收拾准备往回走了。

“回家看看，省的买书钱了。”虽然自己从来没买过。

家也不过是带个小院儿的茅草屋。小时候父母饿死，齐康收养了她，这人做二皮匠孤寡半辈子，死了之后将这茅草屋留给她。

茅草屋虽小，却也分了两个卧房还有个正厅，院里还搭了个小厨房，还有棵好赖活着的枣树，歪歪扭扭的。

走了半晌，终于到家，一路上无人打招呼，她也不在意。

“终于回来了，一路上不说话憋死我了。”

进屋将缝尸的东西放在厅里的桌子上，然后哼着调子去厨房准备烧壶开水。生火之后，她拿了个小板凳，就着火光，翻看那本书。

言了了是认识字的，毕竟齐康也会给那些尸体写名字，甚至后来他还会刻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