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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囚鸟望向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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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塞弥斯不赞同的眼神,离诲也只得冷静下来,收回了隐隐发作的攻击。

是夜。

在塞弥斯的陪同下,墨夜找到了迦洛安。

听完质问,迦洛安朗笑道:“我确实利用了你,奥林赛恩斯。但那些年里,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你想活下去的人,在你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

“你想寻死,但为数不多的求生意志触发天赋救了你,承认吧,你所厌恶的血脉和天赋永远无法和这片土地分割,那些无辜的族民也需要一个王来引领他们。”

“成为你的棋子,让你报复雪鹿族吗!做梦吧迦洛安!”墨夜哑着嗓子,胸口剧烈起伏,不等迦洛安再讲些什么,竟呕出一口血来。

他说得对,自己没有百分之百的决心赴死。

失去意识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忽视那几片投影里族民的哀嚎与祈求神明降临的声音,还有天空界对他很好的老师们、离诲笑着说弟弟妹妹们以后想做些什么、蓝昼给他看的探险记录里光怪陆离的见闻……

而醒后面对大街上一双双伤痛后的眼睛,它们的主人仍然对他这个罪人之子抱有期盼,天真地希望他能够站出来解决这一切,却又怕触及过往伤害到他……

城内石匠的敲打声、木匠的锯木声、术士修复阵法的低吟——这些声音仿佛透过玻璃传了过来,竟让他感到一种尖锐的讽刺。这座城在愈合,而他这个所谓的“皇子”,却连自己的存在都渴望抹去。

清晨,离诲端着药进来时,看见墨夜正盯着自己的手掌出神。指尖残留着微弱青白色光晕——那是自然生长天赋在不自觉流转,感知着窗外那些新生植物的脉动。

“别看了。”蛇尾卷着碗递到他面前,“再看也变不成别人的手。”

墨夜没反驳,只是问:“外面怎么样了?”

“迦洛安在搞‘民意宣讲’。”离诲语气讥诮,“每天在中心广场放投影,内容挺丰富——有你小时候在神宫地牢的样子,有米加取血的记录,还有……”他顿了顿,“你昏迷那半个月,城里四处飘的宣传册。”

墨夜接过碗和纸页,最后一行小字写着:“他承载了雪鹿族最深的罪,也承载了最后的纯血。”

迦洛安的手段高明得令人作呕——没有一句直接要求,却把“血统”、“唯一幸存”、“无辜受害者”的标签死死焊在他身上。民众需要的不是一个强大的统治者,而是一个能象征“苦难终结”的图腾。

而他,恰好是那个被培养了两千年的完美祭品。

去城中与林界界主会面的塞弥斯带来了更麻烦的消息。

“迦洛安在修复通讯网络后,第一件事是向全林界公开了雪鹿族皇室罪证库。”塞弥斯将一枚投影石放在桌面,“其中三分之一内容与你相关。”

蓝昼激活石头,光影在墙上铺开。不是血腥画面,而是更精妙的心理切割:一段模糊的影像——幼年墨夜蜷缩在神宫角落,手指在地上反复划着同一个词:“出去”。镜头拉近,那词旁边还有极小的一行:“想晒太阳。”

迦洛安在塑造一个‘渴望爱却被剥夺一切’的悲剧符号,同时也是一个‘即使遭受如此仍向往美好’的圣人雏形。

蓝昼骂了句脏话:“这比直接逼他登基狠多了。”

确实狠。迦洛安没有强迫,只是把墨夜剥开给所有人看——看他的伤,看他的渴望,看他矛盾中那点可悲的求生欲。

然后让整个种族的目光成为囚笼。

墨夜再次走上街道时,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感激或好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注视——怜悯中带着索取,认同中带着期待。一个还缠着纱布的女人颤巍巍地拦住他的轮椅,不是要东西,只是把一盆不算鲜活的月兰放在他膝头。

“殿下,请允许我跟您说几句话。”她声音很轻,“您和我的孩子年龄相仿,他喜欢月兰,我曾种了一整个花园的月兰,等他从学校毕业回来就能看到开得最美的花,但他回不来了……这盆花您带走吧,就当他离开神宫去了更好的地方……”

她没说要他报仇,也没要他当王。只是把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的慰藉,强行塞给了另一个受害者。

墨夜握紧那枚符,布料粗糙,边缘已经起毛。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迦洛安真正的算计:当民众开始同情你,你就欠了他们一笔债。而当他们把自己亲人的遗物托付给你,这笔债就永远还不清了。

你不是统治者,你是共犯——共同承受记忆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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