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非恶,大吉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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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阮平送来了奏折和内阁的票拟。
从前李照不耐烦看这些,一切由太后斟酌。
太后出身不高,在宫里耳濡目染了一些政治才能,担心孤儿寡母被人看轻,对内阁票拟总是反复斟酌。偶尔拖得久些,久到奏折下发时,外间早以为被“留中”了。
今日公主登基,太后更不放心。强打着精神与李曌一起看奏折。
李曌一目十行。边务,发;治河,发;折俸,发;免除宫廷赏赐,发;免宗室王府赏赐,发;承恩侯府赏赐削减blabla,发发发……
咦,刚刚哪家承恩侯来着?不管他,凡事首辅票拟的,统统盖印同意。
太后还没看完一本,李曌面前的奏折已下去一大半。
她又摸起一本,展开一看,呼吸停滞、热血上涌。
新政。
虽然目前看起来张荆的心机手段、背的骂名都有水分,但他在大夏实施的新政,含金量却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单开一页认证的!
李曌捧着奏折一条条读来。开篇直言,当今天下五大弊。实行新政,一扫积弊,做到还威福于主上、还政务于诸司、还赏刑于公论。
言辞恳切义理分明,谁看谁迷糊。
李曌很是迷糊了一阵子,好在她上辈子选调时做过写材料的牛马,深知文章如美人,越漂亮越不可信。
平实枯燥的文字里往往更隐藏着杀招。
她一点点往后看,华丽的文字逐渐变为枯燥的条目罗列。初看平平无奇,都是些老生常谈。
但老生常谈的整顿吏治里,提了句以六科制六部,再以监察考核控六科。
谁负责监察考核?没提。科道言官多如牛毛,总归不是自己这个主上去挨个考成。也不可能是被六科“制”的六部。啧啧,只剩下一个内阁。
说好的主上、诸司、公论呢?
李曌看了眼太后,目光又转向阮平,目光重新落到奏折上。养税源、清隐占、整顿驿递、重饬学风、再编徭役……每一条乍看像普普通通寻常棉布,细琢磨才会惊觉,棉布之下盖着雪亮的钢刀!
不但把主上当大傻子忽悠,更视天下缙绅如待宰的年猪。
对照自己熟知的史料,李曌发现这个拿刀从皇帝挨个往下捅、捅遍天下缙绅的离谱方略,张荆临死前完成度至少有七成!
她忽然觉得张荆不论生前死后,真的,挨的每一条骂都不冤!
那么昨天,李曌一瞬间汗毛倒竖,他不会是发现了但是在装吧!
不,不会。如果他昨日发现了,今天就会发难。
李曌定了定神,老天爷把BUFF给我叠满,不是让我患得患失的。
她把奏折递给阮平:“盖上。”
“皇儿。”太后看着阮平盖好的一大摞奏章蹙眉:“会不会草率了点儿。”
李曌拿过阮平停半空的印“咔哒”盖在新政条陈上:“不会!”
大夏江河日下,朕当救时救世!
内阁值房,张荆在书案后笔落如飞。
王端坐在门口小凳上捧着一杯茶,不敢搞出太大的动静,只悄默声儿抿。
他来这里躲清净。
折俸的消息不知道被谁漏了出去,今天部里骂街的文官、撸袖子的武将堵乌泱乌泱比菜市场都热闹。他说有意见找首辅,结果那些怂货依旧死揪着他,没一个敢挪窝到内阁!
被喷了一脑门吐沫、挨了好几个老拳,王端气急,拽着骂着把所有人往内阁赶。
那些怂货!
各个都到内阁门口定住脚。王端一气之下,自己甩袖子进来了……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种状况。
王端心里悔啊,还不如在户部和怂货们吵架。
“不要发愁了。”张荆已搁了笔,活动着手腕对王端说:“一口气上了这么多免除各色款项的折子,下月能宽裕许多。”
“首辅。”王端苦笑:“能批三成下官就知足了。更何况还涉及到太后父亲承恩侯。”
“至少九成,或者全批。”现在太后皇帝内心忧惧,不会敢和外臣拧着来,不趁此逼宫更待何时。
减免赏赐都是小事。张荆想,自己昨日连夜改了奏折,把前世为了寻求太后皇帝支持妥协的三分全都加上了,不知宫内会如何处置。
他兀自出神,王端也不敢再言语。
桌案上还剩了一本奏章没有送入宫中,也未曾票拟。
是礼部所奏关于公主葬礼的。
张荆手指随着思绪敲打在奏章上:
新政一日不批,公主一日不葬。
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