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眷恋的,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蹬蹬蹬,江凌意突然奔跑起来。
他边奔跑,边展开了双臂,仿佛是迫不及待地要迎接什么——
如同一粒微尘落在身上,他的臂弯容不下整条蛇,只是用力地传达了拥抱的意思。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哽咽似的的话语,通过人类的体温,传入冰冷的蛇鳞缝隙。
“我一直很想见你,想确认你的安危……!!”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我只希望你——求你不要对我避而不见。”
“……”
这什么情况?大蛇眨了眨眼睛。
江凌意也疑惑地抬起头来:“……难道我认错人了?不可能啊?”
“……没有。”
思路险些被带偏,楼弦只能在还没做足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说出心中疑问。
“你看到我这样……就没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江凌意呆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反应过来,“啊,你是说你的原型吗……虽然是有点惊讶啦,不过是因为漂亮哦。”
楼弦再一次无语凝噎。
为什么这个人类每次的反应都出乎他的意料?总是轻而易举地打乱他的节奏?
“你说漂亮……我可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人类审美中的漂亮哦?”
“啊,并不是那种漂亮。”江凌意挠挠头,“我的意思是,‘哇,真是不得了啊~’这样的感觉。”
硬要说的话,和看见花纹漂亮的蟒蛇是一个感想吧。
不过楼弦再怎么说也是异界的伟大邪祟,贸然把他比作动物园里的蛇,可能会惹他生气。
“……就这样?”楼弦不敢置信,小声嘀咕道,“我的威严呢……?”
江凌意只花了三分钟左右就想象好被楼弦吞噬的场面了,听那老者描述的时候,他还担心过要是楼弦的体型太小,卡住食道了该怎么办呢,看见有这么大,反而放下了心。
比起非人的身体,江凌意的思维早就先走一步,离人类的想法比较远了。
“我现在是蛇腹子吗?”
“不是。”
“否认得真快啊……”江凌意笑了笑,“我说,要是我向你许愿,你会答应吗?”
“……请不要让我为难。”
“开玩笑的啦~你的身体里应该没有wifi吧~”
江凌意也并非完全不惧怕这副姿态,只是那恐惧被他很好地遮掩起来了。
楼弦缓缓挪动身躯,盘成一座银色的小山,用尾巴轻柔地卷起江凌意,让他坐在自己的身体上,这样比较方便对话。
“那个,我说过会亲口对你解释的……”
江凌意点点头,轻轻地抚摸着身畔如雪浪般的鳞片。
真的很美。
蛇腹子的事情,江凌意已经通过老者知道了。
至于罗宿,他是楼弦的“徒弟”。他本来不收徒,但是某天,罗宿的祖父,也是他唯一的家人,向楼弦乞求成为蛇腹子,与之相对,他希望楼弦能够收罗宿为徒,照顾他之余,让他学会生存的手段。
罗宿在那段时间成为了楼弦身边唯一的活物,他一天天看着襁褓中的婴儿成长,教给他知识、谋生技能和一些不涉及邪法的基本法术。
不久后,罗宿外出闯荡,不同于隐世的邪祟,他只是个普通人,可以在外面的世界自由行动。趁此机会,他建立了名为修罗之蛇的教派,也许他是真心感激,也许是利益所使。
然而,这一切楼弦都懵然不知,最终也为他带来了流放之祸。
等到负责审判的雷狱找上门来,楼弦才知道,外界的“修罗之蛇”犯下了多少滔天的罪行。
而带头指责他的,就是罗宿。
罗宿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如何自幼受到楼弦的胁迫,在他身边被迫服侍、学习邪法,那些骇人听闻的恶行,都是楼弦的授意,他以祖父的灵魂为要挟,逼他去做这些事。
就算楼弦有办法证明清白,但蛇腹子的存在,本身就是邪恶的。
平时闷声隐匿也就罢了,闹到这个地步,雷狱也不能轻易宽纵。
于是,在没有和罗宿好好谈过的情况下,楼弦和那些自愿追随的部下们就被扔到了地球。
“在你们那当邪祟,真的像搞灰色产业一样呢……”
这是江凌意听完来龙去脉后的第一句话。
“……”楼弦已经无力吐槽了。
仔细想想,江凌意就是这种人。看上去很精明,其实有时候脱线得厉害。
本来还有些沉重的气氛,被他一句搞灰产搅得不伦不类。
“我要是你,一旦被背叛过,恐怕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一般来说是那样……但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对罗宿的背叛而感到愤怒。”楼弦有些困惑,“反而是他在伤害了你之后,我……无法抑制对他的憎恨。”
江凌意一愣,突然捶胸顿足起来。
可恨啊,这里是梦境,没有手机可以录音。
不过,在梦境里,被一只邪祟这样告白,也是不可多得的体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