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滴滴答答从连墨秦发梢上垂落,湿漉漉地贴着清秀的脸颊,大颗的水珠在长长的睫毛上挂着,要坠不坠,他一眨眼,深色的水晕在衣襟上染开一片。
整个餐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连墨秦早就预料到“江心月”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后过,轻抿着唇,反倒像是做错事一样,低着头一言不发。
江凌意的手比脑子快,覆水难收,他干瞪着连墨秦,周围的视线越来越多,他本不想声张的,这下倒好,不仅是业务部,恐怕全公司上下都要传开。
当务之急是迅速逃离现场,江凌意大声说道:“哎呀手滑了,连总不好意思,我带你去擦擦。”一把拉住他的衣襟,连墨秦就像个听话的人偶,乖乖跟他出了餐厅。
江凌意从茶水间抓了一叠纸巾,把连墨秦推进狭窄无人的楼梯间,确定楼上楼下都没人,把纸巾扔到他怀里。连墨秦还是一副略显温吞的受气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凌意才是他的上司。
江凌意最不喜欢他摆出受害者可怜巴巴的嘴脸,不干不脆的,看着就窝火。
“我早就劝你别问了。”连墨秦弱弱地抱怨。
江凌意修长有力的手掐住他下颌骨和脖颈之间那段柔软无遮、毫无防备的部分,银边眼镜下的漆黑双眸在隐约的反光中透出旁人从未见过的森冷无情。
“我不管你和江心月是什么关系,如果你是来破坏我目前的生活,那么我会不择手段让你滚。”
“我对你......没有恶意......”连墨秦艰难地从唇缝中溢出几个字,脸色煞白地咳嗽起来。
江凌意松开手,找了截高处的楼梯,翘着腿居高临下地坐着,兜里摸了根烟点燃,他几乎不抽烟,要不是陡然听到江家人的名字,他不需要凭借这种方式平复胸壑中隐忍的怒涛。
“你要是想利用我接近江心月,趁早死心,我十八岁起就和江家老死不相往来。”
连墨秦捂着脖子还在咳,又吸到呛人烟味,熏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他站在楼梯下方抬眼仰视江凌意,对方对他的暗示不为所动,冷漠地注视着烟雾飘散。
连墨秦非常意外江凌意竟有如此狠戾无情的一面,他和公司其他人一样,以为江凌意是个嬉笑怒骂、机灵爽快的人。
他触发了魔盒的盖子,看到压抑在最底层、不为人知的那个江凌意。
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连墨秦更加确信自己没找错人,那倨傲凌人,平等地轻蔑一切的神情,与江心月如出一辙,令他深深地悸动神迷。
他苦笑道:“不论你再怎么否认,你果然还是和她很像。”
江凌意讥谑地倾身,抓着连墨秦的领带末端一扯,不顾他失去平衡,膝盖磕在台阶上,两人鼻尖不过几寸,呼吸交织,连墨秦呆呆地半张着嘴,显然对这种场面毫无经验。江凌意侧首吸了一口烟,几乎要吻上去一般,徐徐地将烟雾喷呼进他口中。
“这不就是连总想要的吗?”
灰色的轻烟钻进连墨秦的鼻腔和唇齿缝隙,他不吸烟也不喜欢烟,缺氧似的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心跳快到无以复加,瘫坐在台阶上,靠着栏杆喘气。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江凌意掐灭烟头,冷冷地甩下一句话,走出楼梯间。
......
夜晚的楼顶花园。
江凌意看到楼弦的身影安定地坐在那里时,一天的烦躁疲倦全都一扫而空,幸福感油然而生。
只要看到他在那里,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
楼弦见到江凌意的第一句话是:“你身上有烟味。”
江凌意抬胳膊猛嗅:“啊?还有味儿啊?今天的客户真的很爱抽烟,我都快窒息了。”
楼弦无情地戳穿了他:“自身的味道和沾染上的味道,我还是分得清的。”
江凌意卖惨:“今天遇到糟心事,久违地抽了两口,下次不会了嘤嘤嘤~”
“你以前好像没这个习惯。”
“上班催人老……”
“是不是在幽幻帮忙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
楼弦平时不食人间烟火,在这种事上总是特别敏锐。
“也不算麻烦,就是被上司念叨了几句。”
“连先生?”
“别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