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意回家后很仔细规划了明天和楼弦一日游的路线，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四舍五入就是约会，所谓的帮庞眉熟悉现代社会只是个幌子，他很自然地在一切想象画面中把那家伙抠掉，从家里翻出了好久没用的微单相机，他想拍很多有楼弦的照片，他想尽可能留下很多回忆。

他把充好电的电池和记忆卡塞进相机里，调试性能，第一个闪出的画面就是两年前的毕业典礼。穿着学士服、戴着坠流苏的学士帽，几个傻乎乎的男大学生在学校的草地上追逐打闹，勾肩搭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江凌意看到这几个没心没肺的舍友，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他们的小群沉寂已久，但偶尔还有冒泡，有的和他一样在大城市里打拼，有的回老家安居乐业，甚至还有人都二婚了。这样看来，江凌意的人生进程还不算飞快。

他往左翻动照片，还有和老师的合影，他甚至回想不起来有些老师的名字，才两年啊。

大概六七张照片是这些内容，再往后，全都是各种抓拍偷拍角度的楼弦，有上百张。

那一届的毕业生代表花朵是百子莲，学校里但凡是有花坛的地方，都全部换成了那些和彼岸花同属石蒜科的亲戚，六瓣细长的黛色花朵呈伞形环绕成一方小小的苍穹，淡雅又忧愁，与楼弦不染纤尘的气质十分相称。江凌意相信不止他一个人偷拍过楼弦的照片，每一张、每个角度都无可挑剔地好看。

楼弦的时间仿佛停留在两年前的这个瞬间，再也没有向前迈出一步。

他坐在百子莲盛放的花园中，灰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某个焦点，微风捕捉到他扬起的发丝，似乎在等待某个人的到来，那副景象说是某位画家名作，或者某本杂志封面都不为过。江凌意的指尖拂过屏幕中他的脸颊，这一刻的楼弦还不知道，十分钟后他们就要分手了。

向不理解人类感情、但又很温柔的楼弦索求爱情是卑鄙的行为，人不能给予自己没有的东西，楼弦只能给出似是而非的答案，最终导致惨痛的结局。江凌意决定在楼弦理解这一切之前，保持住现在的距离，他不会再告白了，他要使楼弦向他告白，他可以等，并且自信有朝一日会等到，哪怕是在他的坟墓前。这就是他微不足道的野心。

他关掉相机，放回原处。

次日他先一大早去店里看情况，没想到有意外收获，昨天那两个叫小佳和冰冰的女生一起上门，她们后来听说男生在店里找茬闹事，非常过意不去，教训他一顿之后专程过来道歉。

“店长，真的很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也……对不起！”小佳真心诚意地鞠躬道歉，转而对冰冰不好意思地说，“冰冰，我也要跟你道歉，昨天一下子情绪上头，对你说话太冲。”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看样子这两位也和好如初。

江凌意笑容满面：“两位真是太客气了，以后还请多带朋友过来玩，还能顺带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哦。”

两位女生会心一笑，允诺以后还会来玩。

差不多到约好的时间，楼弦带着庞眉准时闪现在店内，摇摆着来打招呼的游魂们一看到庞眉就四散奔逃，看来他当初给它们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楼弦在衬衫外加了一件卡其色菱格针织背心，后脑勺扎了一个小揪揪，是另一种更加清爽的风度，看得江凌意简直移不开眼，满脑子都是“老婆你好漂亮”，并庆幸员工里没有会读心术的人。

第一站是要去商场里给庞眉添置一些常服，江凌意和楼弦的身材和他都差太远，不能用旧衣服适配。庞眉比刚来那会儿老实多了，或许只是虚弱的身体让他没有嚣张的本钱，一走出店门，离开阴阳离合大阵的范围，步伐就明显摇摇欲坠，江凌意和楼弦只能一边牵他一只手，有点像提审犯人，又有点像一家三口，总之很怪。

江凌意随意选定一家青少年快时尚品牌，让庞眉自己挑衣服试衣服，他和楼弦在试衣间外面等。

旁边一个小孩指着楼弦，天真无邪地说：“妈妈，那个大哥哥脖子上有红红的蚊子块！”

妈妈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他带到一边去：“嘘！这种话不可以大声说！”

江凌意看向楼弦，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还有未消的吻痕，就那样暴露在外，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楼弦根本没察觉那母子俩是在说他，也不懂有什么遮掩的必要。

江凌意捂住脸，啊，看看你干的好事，让楼弦无意中社死了……要不然，还是提醒一下吧。

估摸着庞眉拿了不少衣服进去，一时半会有的试，没那么快出来。于是江凌意也随便拿了几件衣服装装样子，拉着楼弦进了一个试衣间。

“你也要买衣服吗？”楼弦困惑。

“不是！”江凌意压低声音，指指他的脖子，“这个……你想办法遮一下，或者消一下吧。”

楼弦对着镜子摸了摸那一块吻痕：“为什么？”

江凌意代入了一下如果自己带着吻痕去公司，更加愧疚，脸上犹如火烧，支支吾吾地解释：“呃……这个痕迹是情侣之间亲密的证明，不过太隐私了，在公众场合让别人看到有点不知廉耻……”

楼弦更加困惑：“可我们不是情侣。”

现在江凌意的脸上变成扇巴掌一样的火辣：“是的，昨天我做得过火了，对不起。”节奏好像被带偏，他赶紧扳正，“就因为不是情侣，才更不应该让别人误会！不然会被大家在背地里笑话的。”

楼弦点头：“我明白了。”手轻轻捂住吻痕所在的位置，片刻后拿开，恢复光洁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