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茶不假,可经你这般一弄,便不再是粗茶了。”苏云舒神色认真,“你可知如今市面上,好茶难求,苏家茶铺也正为此发愁。你这茶,模样虽欠些,可这内里的香气滋味,我敢说,绝不比许多中等茶铺里卖的招牌茶差!更重要的是,它方便!”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点茶虽雅,却太费事。若是出门在外,或是匆忙之时,或是不擅点茶之人,有这么一包茶,取少许用热水一冲一泡,便能得一杯香茗,岂不是好?”
苏云卿心中震动。堂姐的敏锐,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只是隐晦地引导,对方却已经看到了潜在的实用价值和市场缝隙。这或许,正是她一直希望寻找的“知音”和“推手”。
“堂姐的意思是……”她试探着问。
苏云舒松开手,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石桌边缘,若有所思:“我一时也说不好。只是觉得,这东西或许有点意思。不止是自家喝着新鲜。”她看向苏云卿,眼神变得柔和而带着商量,“妹妹,这茶叶你还有多少?”
“就这些了。”苏云卿指了指桌上那个小包,“拢共也没多少。”
苏云舒点点头:“这样,这包茶,先放在我这里。我想找个人瞧瞧。”
苏云卿心中一跳:“找人?”
“放心,不是胡乱找人。”苏云舒看出她的紧张,安抚道,“是我绣庄的一位老主顾,也是爱茶之人,家中开着绸缎庄,与茶行也有些往来,为人颇为爽直正派。我拿给他瞧瞧,不说来历,只说是偶然得的稀罕茶样,听听他这等常喝茶的人如何品评,你看可好?”
这是一个将样品推向更广阔“市场”试探的绝佳机会!苏云卿几乎要立刻应下,但她强自按捺住,脸上露出适当的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堂姐?也怕……贻笑大方。”
“不麻烦。至于贻笑大方……”苏云舒笑起来,“妹妹对自己的‘手艺’也太没信心了。我品着是极好的。即便那位客人觉得普通,也不过是各人口味不同,无甚要紧。就当帮姐姐一个忙,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或不信任。苏云卿便轻轻点了点头:“那就依堂姐。只是,莫要提及妹妹……”
“我晓得分寸。”苏云舒保证道,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就说是我偶然从行商处得来,觉着特别,请他品鉴一二。”
她小心地将那包茶叶重新包好,唤来心腹丫鬟,低声嘱咐了几句,丫鬟便捧着茶叶快步去了前头铺子,想必是去安排与那位绸缎庄主顾的会面了。
处理完这些,苏云舒才重新看向苏云卿,眼神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带着探究的欣赏:“三妹妹,姐姐以前倒是小瞧你了。你这一手,若真是从婶娘零碎话语里悟出来的,那妹妹这份心思和巧手,可真是不简单。”
苏云卿垂下眼帘:“堂姐谬赞了,不过是机缘巧合。”
“是不是机缘巧合,日后便知。”苏云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兴致勃勃地讨论起那匹软烟罗该如何裁剪,又留苏云卿用了午膳。
回程的马车上,苏云卿靠着车壁,微微阖目。
今日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不仅样品得到了堂姐的高度认可,更意外地获得了一个推向“外部评审”的机会。那位绸缎庄主顾的反馈,至关重要。
若能得到积极评价,或许……她可以借着堂姐这条线,尝试进行小规模的、更隐蔽的“生产”和“试探性投放”?
当然,一切还需谨慎。原料来源、制作场地、保密问题、如何解释技艺来源……一道道关卡横在面前。
但至少,希望的火苗,已经在那盏琥珀色的茶汤里,被清晰地点燃了。
车子驶入苏宅所在的寂静街巷,外界的喧嚣再次被高墙隔绝。
苏云卿睁开眼,眸底一片清亮沉静。
棋盘已经摆开,她已落下了第一颗,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颗棋子。
接下来,便是等待对方的应手,以及,谋划下一步更精妙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