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
那人推门进入,扫了眼屋内后眉头蹙紧,一双黑沉如潭的墨瞳里浸透了担忧。
只有不到十平方的小屋像被抽干了所有温度,寒气不是流动的,像冻硬的针,扎得骨头缝都发疼。
角落里的人动了动,蜷着的手指极轻地、痉挛般勾了勾。
随后肩膀狠狠缩了一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拽了一把,蜷了一下,又松开。
很快,角落里的那人肩背塌着晃了晃,像快散架的冰雕突然裂了条缝,他的胸口开始起伏,缓缓舒出半口气,又细又急,带着颤音。
他没睁眼,没抬头,就这极其轻微的晃动,却让满室的死寂,透出了那么一点点依旧浸透了寒意的活人气息。
晏明晓用手指拽紧了兜帽,确保浑身上下都遮的严严实实,才开始一点点地撑着身体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门内外都没有光线,看不清楚来人的模样,只能感受到那双黑沉沉的眼瞳在看着自己,晏明晓执拗,不肯离开角落半步,“一切已经如你所愿。”
来人长舒了一口气,“晏明晓。”
晏明晓心脏不自觉地一颤,他的皮肤白得像是褪尽血色的纸,哑声问,“你还不满足,是吗?”
“是的。”那人的眼中,是隐晦却翻涌的情绪,“直到从兽族的手中,夺回旧世界,夺回一切,在那之前,我不会停下。”
“你不需要与我讲。”晏明晓顿了顿,“我已经履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从此往后更不会成为你的敌人,只当我从未存在过,也不要再来打扰我,你要…毁约吗?”
“晏明晓,我只是来向你提一个建议,具体怎么选择取决于你。”
门被轻声扣上,漆黑无光的小屋依旧冷得彻骨,仿佛那人从未出现过,只余下脑海中反复响起的一段温言。
“三江汇碧,虞岭以南;云横天际,福佑钟灵,西南嘉州是个好地方,如果你想回去看看,可以随时来鸣乐汇找我。”
……
金辉漫过窗棂,晒在冰凉的皮肤上,有股异样的暖意,手腕一动,就触碰到了唆团柔软蓬松的长尾。
晏明晓微微眯起眼睛,胸口处的唆团睡得正香,每根绒毛都镀着暖亮的边,蓬松得仿佛一触就会化开。
他看得有些入迷。
维枢的视频通知不知响了多少遍,晏明晓才回过神来,披了件外套在身上拨了回去。
秦秦接起视频时瞥了他一眼,而后和身边的人沟通了几句,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问,“忙什么呢这么久都不接?”
“刚睡醒。”
“行吧,洽川的事关系到兽王「天星」,没等告诉你就把晶核带走了,不介意吧。”
晏明晓摇了摇头。
“那就好,当时情况特殊,回鸣乐汇后我就一直在关禁闭,昨天才被放出来,异变病的危害你知道的,所以该理解理解一下,至于军功表彰什么的,已经有人去了,联系你只是善意提醒你一下,让温辞那个小丫头和你的小宠物沟通沟通,让它能乖点就乖点,试验没通过不要紧,大不了就是被送到鸣乐汇来,要是被定义成‘凶’,那就只能默哀了。”
晏明晓疑问,“什么试验?”
“你那只小宠物的啊。”秦秦耸了耸肩,“虽说有维能者豢养兽族的先例,太子的那两只雪鸮被东泰军区的总指挥当成祖宗供着,可那雪鸮一从未伤人,二是战斗力堪比S级维能者的存在,其他军区眼巴巴地想抢都抢不到手,可兽族就是兽族,没有高层做保,你那只小宠物要不了几天就会引起公愤,只可惜已经有人去了,不然我随便核验一下,以守枝人的名义替你做保没什么问题。”
“谁?”
秦秦啧了一声,“安枕槐知道吧。”
晏明晓怔住,“他来西南了?”
秦秦惆怅了神色,“是的,被关禁闭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当时「天星」晶核辐射异常,是你那小宠物救得我们,对吧,禁闭结束后我也找高层暗戳戳地提过,讲你那小宠物只听你的,只是净化异变这样的能力太过骇人听闻,刚提了半句我就差点又被关禁闭室里,说我去了洽川一趟脑子都不清醒了,是真没办法帮你。”
晏明晓语气平静,“没事,既来之则安之。”
“你倒是通透,不过得小心,安枕槐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鸣乐汇权利更迭之前他就一手遮天了,现在更甚,我在他那儿是说不上话的,本来想着劝劝你,别把小家伙的能力透露出去,太容易招惹是非了,净化异变的能力一透露,换谁来都得不要命的跟你抢。”
秦秦叹了口气,继续道,“做好准备,晏明晓,我猜你很清楚,安枕槐这个名字代表的可不仅仅是守枝人,他一向说一不二,如果真看上了你这小宠物,谁来恐怕都不好使,算算时间,他差不多也到了,只怪你睡得时间太巧,现在连准备的时间都没了,温辞那儿我提前沟通过了,一直在等着你呢,赶紧去吧。”
说完秦秦迅速挂断了视频。
做一场有关于唆团能力及危害性的试验吗?晏明晓垂着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如果发现唆团有危害人类的异常行为,会被就地格杀吗?
他提心吊胆地推开卧室的门,那团雪白睡得正香,似乎并未察觉到危机的到来。
扪心自问,晏明晓如今做不到力排众议留下唆团,也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小唆团被伤害,他只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