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四五日，晏明晓都待在城堡里，那只小唆团有时会想领着他去长恒城的中心玩，只是晏明晓谨记老者的叮嘱，满周之前不得入城，便作罢了。

小唆团犹犹豫豫，最后还是通过小窗户钻回了城堡。

外围的城堡靠近中心的区域没有门，只有一排排小窗户，平时供唆团进出城堡，小窗外是一片不规则的巨石林，原本巨石上开凿的巢穴大多都被唆团们遗弃，相比之下它们更喜欢舒适避风的城堡。

每日里的大多数时间晏明晓都是沉默的，或抱着小唆团闭目养神，或倚在门边俯瞰日冕部落，田间忙作，炊烟袅袅，那是晏明晓从未见过的宁静。

他喃喃，“姻缘兽吗？”

小唆团用爪子挠了挠他的胸口，示意他看向较近的一个村落，其中一户张灯结彩，身着红衣的夫妻正在相视而笑，雪团子一般的唆团窝在房顶上睡得正香。

日冕部落的传统，若哪两家要喜结连理，会在订媒下聘前由新人前往长恒城，求取神明的赐福，若是彼此相爱姻缘美满，则会有一只唆团跟随新人回到部落，直至新婚七日期满，再返回长恒城。

小唆团在他怀中连声嗷嗷了好几下。

“怎么可能。”晏明晓眉间漾起笑意，“小心白泽大人真的在这里，听到你说它的坏话，把你丢出去。”

唆团顿时支起耳朵，四下打量后不满地蹬了一下晏明晓。

这幅谨慎的模样逗得晏明晓笑出声来，“以后可不许乱说了哦，「王」怎么会娶一个人类，还是个…”

晏明晓垂睫，语气轻极了，“早已死去的人类。”

唆团柔软的身体忽地一颤，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注视他片刻后，附在了他的胸口处。

扑通，扑通。

心跳声震耳欲聋。

“小家伙，你也对这个很感兴趣吧。”晏明晓提起唆团的后颈，目光向上抬了抬，“你的「王」想要的是这枚晶核，日冕部落称我为「祝福」信使，也是因为这枚晶核，祭典到来时，「王」若如约前来取走晶核，你也不要害怕，我早已死去，如今不过是在苟且偷生，我很开心能在这最后的时光遇到你，你很像我很久很久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天真无邪，柔软可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兽族之一，当然，你们也是。”

“小家伙，不要为我难过。”晏明晓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唆团的脑袋，“也请你遗忘我。”

那之后的几日里，晏明晓再未见过那只黏人的小唆团，白日越来越久，长恒城正位于日冕的正下方，光线异常刺眼，能够休息的时间愈发短暂。

原本以为时间会因为知晓结局而变得漫长煎熬，却没想到转眼间便至。

老者姓云，提前一天带着各村落的首领一起来拜访，并送来了数件纯白的华丽礼服供晏明晓挑选。

礼服的样式各异，有搭配直裾的鹤氅，特制的月白色锦质玄端，还有更符合末日前廷州人审美的修身服饰。

虽是白日，唆团们却一直聚集在城堡里，数量相比前几日也多了许多，其中较大的两只各叼一袖，将其中一件递至晏明晓的身前。

是一件配有束腰大带的大袖直裾，仅束腰大带上有繁重的刺绣，以白玉为配，不显柔弱，更添轻盈飘逸之感。

被唆团簇拥着离开城堡，长恒城那扇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晏明晓缓步迈入石林，宛如雪地上被剥夺了色彩的木偶，一步步走向这条早已注定的献祭之路。

日冕的光芒太过刺眼，逐渐靠近长恒城的中心时，晏明晓几乎睁不开眼睛，仅能听到四周的唆团们或兴奋地跳来跳去，或喜悦地发出低低的嗷嗷声。

视线模糊不清，只好顺着本能一直向前，直到双腿沉重再无法向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寂静，晏明晓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巍然矗立的白泽像瞬间撞入眼帘！

寒白玉石雕琢的身躯泛着温润而圣洁的光晕，额间的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神性的威仪。

神像微微俯首，狭长的眼眸微阖，似在俯瞰芸芸众生，面容肃穆而悲悯，又似在沉眠中依旧守护着大地。

这座巨大的神庙寂静无声，仅有少许日冕光线穿过石缝，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风从殿外涌入，也是温柔至极的。

晏明晓缓缓跪坐在神像前，并非是因「王」与生俱来的强烈压迫感，而是他茶色瞳孔中汹涌而出的希冀。

他虔诚而郑重，合拢双手执于胸前，嘴唇微微颤着，翕动出声，“这世上，真的还有神明存世吗？”

“请您，告诉我。”